苏凡斟酌片刻，手指微动间，几瓶丹药与一叠符纸已悄然出现在青石板上。
丹药多是“清心丹”、“愈伤丹”这类筑基期常用的普通丹药，符箓也只是“疾风符”、“防御符”等低阶符箓，珍稀些的“聚气丹”和“隐匿符”他全都留了下来。
将东西摆放整齐后，他学着其他摊主的样子，轻声吆喝:“丹药符箓，品质纯正，筑基修士合用！”
吆喝声刚落，便有一名身着锦袍的修士驻足。
此人腰间玉佩光华流转，比苏凡的雷纹盾还要精致。
锦袍修士的灵识扫过摊位，眉头立刻皱起:“就这等货色也敢摆出来？清心丹灵气涣散，显然炼制时火候不足；防御符的符文都歪了，能挡得住一阶妖兽的攻击吗？”
苏凡刚想解释这些丹药符箓都是亲手炼制，品质绝非次品时，那修士已嗤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浪费时间”。
周围几个路过的修士闻声看来，目光在摊位上扫过，也都面露不屑，纷纷摇头走开。
苏凡心头泛起一阵憋屈。
在东域时，他炼制的这些丹药符箓足以让筑基修士争抢，可到了落日城，竟成了无人问津的“次品”。
他看向隔壁摊位，摊主是个须发半白的老修士，正低头擦拭着一堆泛着微光的矿石，似乎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凡的摊位前冷冷清清。
偶尔有人停下脚步，也只是扫一眼便匆匆离开，甚至有个炼气后期的修士拿起一瓶愈伤丹闻了闻，撇嘴道:“这药味杂得很，怕是用劣质灵草炼的，吃坏了经脉找谁赔？”
苏凡耐着性子解释:“道友放心，这些灵草都是我亲自采摘筛选的，炼制时也严格把控了时辰，绝无问题。”
“呵，谁知道呢。”
那修士将药瓶扔回摊位:“万宝楼里的丹药都有商会印记，出了问题能索赔，你这三无丹药，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苏凡心上。
他看着自己的摊位，又望向不远处万宝楼前络绎不绝的人流，一阵恍惚。
正在怔忡间，隔壁的老修士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小友，别白费力气了。”
苏凡转头望去，老修士已放下手中的矿石，正用布巾擦着手。
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亮，灵力波动显示是筑基后期修为。
“前辈为何这么说？”苏凡拱手问道。
老修士指了指苏凡的摊位:“你这些丹药符箓，品质确实不算差，但在落日城，没用。”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万宝楼:“看到没？天衍商会的铺子，里面的丹药有专人品鉴，符箓有大师落款，修士们买着放心。咱们这些摆摊的，卖的不是‘好物’，是‘急用’。比如突然缺了块炼器辅料，或是临时需要张传讯符，才会有人光顾。”
苏凡心中一动:“前辈在此摆摊多久了？”
“十五年了。”
老修士叹了口气，拿起一块青灰色矿石:“以前还能靠卖些罕见矿石赚点灵石，后来万宝楼扩大了经营范围，连矿石都有了固定供货商，咱们这些散修的生意就更难做了。”
他看向苏凡:“小友看着面生，是刚到落日城吧？”
“晚辈苏墨，刚从中域边境过来。”
“难怪。”
老修士点点头:“看你这丹药的炼制手法，倒像是有些功底，是自己炼的？”
苏凡惊讶道:“前辈能看出来？”
“老夫年轻时候也学过几年丹道，虽不成气候，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老修士笑了笑:“你这丹药里有股独特的灵火印记，不是大宗门流水线出来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小友，听老夫一句劝，别在这摆摊耗着了。你既然会炼丹制符，不如去万宝楼或是旁边的‘聚灵阁’问问，他们偶尔会招外聘的丹师符师，虽说要签契约，至少能混口饭吃，比在这风吹日晒强。”
苏凡没有说出自己已去万宝楼招聘过，但被赶了出来的事，沉吟道:“前辈，散修在落日城就这么难立足吗？”
老修士苦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难！太难了！落日城的规矩都是大宗门和大商会定的。想租个好点的店铺？得给城主府交高额押金，还要有宗门担保；想参加拍卖会？最低门槛就是十万上品灵石的资产证明；就算是去猎杀妖兽，外围区域的低阶妖兽早就被城主府垄断的猎队清干净了，深点的区域又有元婴妖兽盘踞，咱们这些筑基、金丹散修进去就是送命。”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的旧伤:“三年前，老夫为了抢一块‘凝魂玉’，跟人在城外打了一架，腿断了，玉也没抢到。从那以后，就只能守着这点矿石度日，混口饭吃罢了。”
苏凡看着老修士腿上明显的旧伤，又想起在东域为了一枚灵石就搏杀的众修士，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摊位，那些在自己引以为傲的丹药符箓，此刻在落日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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