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尘落地时，靴底碾过冰碴发出细碎声响，像踩碎了满地星辰。
他转身望向石殿，青薇正扶着殿门站在那里，风掀起她的鬓发，露出的侧脸在残阳下泛着玉瓷般的光。
看见他走来，她睫毛颤了颤，先前强撑的镇定骤然崩塌，眼圈瞬间红透。
“哥……”
她声音刚起就带了哭腔，快步迎上来时脚步有些踉跄。
苏逸尘伸手将人扶住，才发现她指尖凉得像冰，指节还攥得发白。
“别怕，都结束了。”
他用袖口替她擦去眼泪，指腹触到她脸颊时，青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那里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混着冰晶凝成刺目的红。
“你受伤了？”
她声音发紧，目光在他肩头那道被冰煞冻伤的伤口上打转。
那里的衣袍已结成薄冰，隐约能看见底下泛青的皮肉。
“小伤。”
苏逸尘轻描淡写地扯开衣襟，指尖凝起一缕木系灵力。
淡绿灵光拂过伤口时，冻僵的皮肉渐渐泛起血色。
青薇这才注意到他唇角那抹未擦净的暗红，伸手想去碰，却被他握住了手。
“真没事。”
他语气里带着刻意放柔的笑意:“我现在可是四系同修，这点小伤恢复得快。”
青薇却没笑，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断了线的水晶，在残阳下闪着光。
方才在殿内透过门缝，她看见他被冰焰巨龙掀飞时喷出的血雾;看见他瞬移避开爪风时衣袍被撕开的裂口，那些画面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此刻触到他掌心真实的温度，眼泪反倒汹涌得更凶了，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几乎要将那层薄冰焐化。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苏大哥，你后悔吗？”
苏逸尘一愣，低头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几分复杂的凝重。
“整个玄元大陆都在找苍元余孽。”
青薇指尖微微发颤，攥着他衣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方才那些冰心谷之人喊出‘苏离’二字时，我就怕……怕你身份暴露后，会惹来更多的杀身之祸......”
苏逸尘沉默片刻，抬手替她拂去脸颊上的泪痕。
指尖的木系灵力带着暖意，像初春的风拂过冻土。
“我不悔。”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顶多......是晚些时候回归苍元罢了！可若让我眼睁睁看着冰心谷这等炼狱再继续害人，我这心......怕是要比被冰煞冻住还难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挥剑时的灼热:“修仙......修的是什么？总不能修得连良心都没了。当初踏上这条路，不过是想让自己变强，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能在遇到不公时，自己能有底气说一句‘不’。若这初心都忘了，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
他望着青薇，眼神亮得像淬了光:“何况......这里还有能治愈你体内寒气的冰髓花。即使，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既救了人，又能将你的病治愈。这样的事，何悔之有？”
青薇怔怔地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她想起自己刚遇到他时，还以为他也只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散修......
后来......得知了他的身份，也不过是仗义直言。
直到......自己被那元婴击晕，被全大陆追杀......
这一路喊他“哥”，也不过是为了隐匿两人的身份，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依赖。
可此刻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底未散的赤诚，那声称呼突然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眼泪还在掉，她嘴角却悄悄扬起，像雨后初晴的月牙。
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的胳膊。
青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透着从未有过的亲昵与笃定:“嗯。”
顿了顿，她抬起头，望着苏逸尘的眼睛，真诚的蹦出一字:“哥。”
这声“哥”，喊得真心实意。
带着全然的信赖与认可，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沃土，稳稳地扎了根。
苏逸尘心中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漫了开来:“这才对。”
这话让青薇稍稍平静，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块被体温焐热的暖玉，正是郝常安送的那只暖玉镯，不知何时被她掰成了两半。
“刚才打起来的时候，它替我挡了道冰碴。”
她指尖摩挲着断裂处的毛边，声音低了些:“扔了可惜，或许能当个念想。”
苏逸尘刚要接话，却听到石殿里传来铁链晃动的哗啦声，先前被囚的散修们在笼中拼命呼喊，有人已经开始用拳头砸铁栏。
苏逸尘扶着青薇走进殿内，那些原本亢奋的呼喊突然静了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有惊惧，有敬畏，还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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