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小六是你杀的?” 夙二喜意一顿,惊惧再次涌上心头。
这几个月里,虽然大伙都猜测二人已经死了,可从来没想到竟然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而且,还是这个最不会反抗的小师弟身上。
小五小六是受自己唆使欺他的,现在,他真的还能放过自己?
夙二脑子转得飞快,忽而眼神一亮,“小七,这些恩恩怨怨,我都认,但现在夙门遭难,咱们师兄弟要是还起内讧,那师父岂不是连个帮手都没了。
师父一直卧薪尝胆,隐忍至今,待你更是不是亲子胜似亲子!
你忍心让他数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师父?”小七听声,桃花眼里的笑意却是全然消沉了下去。
“我也曾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人疼我,待我好,给我衣穿,予我食吃,让我有人可依,有处可去。
可那一切全是假的。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天生适合盛放金蚕蛊的器皿而已!”
他想起那些被关押在万蛇窟,日日受蛇虫啃噬的日子,那些锥心刺骨的痛,是他一生都忘不了的。
这世上最残忍的,不是一直处在黑暗之中,而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最后才发现,那所谓的光,其实是更深的深渊。
夙二瞪大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小七对于师父的恨意反而是最浓的。
“呵!”小七桃花眼轻眨,声音忽而软了下来。
“但是,我还是得感谢你。
如果不是我苟活哀山,受人欺凌,我便不会遇到姐姐。”
“姐姐?”夙二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了,他一颗心一次次被踩到地里,又一次次被抛起,根本摸不透小七真正的心思。
“是啊,姐姐……”小七低低咀嚼着二字,绝色面容上全是柔情。
和那些难以忘怀的锥心刺骨一样,他也永远不会忘记,姐姐如同天神一般,从雾林中走了出来,挡在他面前,跟那些两个渣滓拼杀,毫不嫌弃的为他上药,送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用的人参,还教他立于这世间的法则。
那才是他人生中真正的光。
因为这抹光,前头所有的苦,他皆甘之如饴。
“姐姐好,姐姐好啊,好啊……”夙二虽然满心好奇,但此刻已经不敢多问,只期待小七心情尚好的时候,能将自己给放了。
可是,他的期待终究是落空了,他听得小七附在自己耳边,轻声说:“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夙二一听这话,彻底受不了了。
“我明明已经跟你认错,答应供你驱使,一辈子唯你马首是瞻,为什么就非要我死?
难道就因为这些年你受的苦吗!”
“你错了。”小七执起匕首,重新对准夙二的脖子,“因为你要杀姐姐。”
“我什么时候要杀……”夙二满腹委屈辩解,他连他姐姐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杀她?
可到嘴的‘你姐姐’三个字还没说出完,眼前已经起了一阵血雾,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望着血雾中倒放的一切,眼皮越来越重,在最后的意识里,夙二看到一只赤金的小虫子飞到自己面前。
耳畔传来少年的声音,“允你死前看一眼心心念念的金蚕蛊, 也算是全了你捡我一场的情分。”
夙二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赤金色小虫伸出手。
眼见就要碰到那虫儿,却见虫儿突然双翅一震,一抹细小的温热掉了下来,正落在他掌心。
夙二看着那虫眼里的不屑,忽地释然了,即便重新来一回,金蚕蛊也不会选择他。
见夙二闭上眼,小七擦净短匕,从胸口掏出一瓶粉末洒在夙二尸身上。
片刻过后,地上只剩下一团灰黑。
小七望着那团灰黑,心中却是在盘算着日子,算起来,他已经整整六日零七个时辰没见到姐姐了。
“阿嚏——”
从东阳回阳溪的路上,陆绾绾忽地打了个喷嚏。
车辕上的春生听声,将车门关小了一些,又抬眼看了眼暗沉沉的天色,“姑娘且坐稳了,待会应该要下大雨了!”
现在其实刚过酉时,六七月的天又黑得晚,这阴沉沉的样子,实则是要下大雨的预兆。
果然,他话音一落。
轰隆!
远山忽地响起一记闷雷。
“没事,你快赶便是,不必管我。”陆绾绾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据陆二福所说,那夙沙离的画像有六七成像当年的小道士。
六七成像,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可她想不通的是,陆大财如何能请动夙沙离来为他办事?
她不曾见过夙沙离,但从阿珩和随山他们嘴里也能猜出一二,夙沙离这人应是心高气傲之辈,又怎会同陆大财结交?
莫非,老陆家也和前朝,和夙沙族有关联……陆绾绾思及此,眉头当即狠狠皱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即便她们已经和老陆家断了亲,怕是也得被其连累。
还有,换命之术若真是夙沙离一手为之,那她要想将自己和陆娇娇的命格更换回来,是不是还得找他?
陆绾绾越想,越觉得糟心。
忽然,“吁!”
只听得春生惊呼一声,马车连人带车往后一仰。
陆绾绾赶忙眼疾手快抓住车窗,脚边,靠在一团打呼噜的安安和雪球也立马清醒了过来。
车帘被风雨吹起又落下,陆绾绾趁着这个空隙往外看了一眼,她们刚过了东阳地界,前头就是阳溪县了。
“姑娘,前面有黑衣人拦路,似乎来者不善。”春生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陆绾绾杏眸一凛,悄悄将车帘掀开一角。
果然瞧着一队黑衣人拦在路中央,他们一身黑衣黑裤,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巾,只露出一双眼来。
一个个腰间还配着柄软剑。
“车内可是安和县主?”领头的黑衣人看了眼马车上挂着的‘陆’字木牌子,冷冰冰开口了。
陆绾绾双眸一沉,这是冲她来的?
“这位爷说笑了!”春生呵呵笑了笑。
“我们就是东阳县里一平头小百姓,哪能跟安和县主扯上关系?”
黑衣人扫春生一眼,直接手腕一翻,将软剑刺向马车,贴着春生的耳朵划开了车帘。
“你们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春生顾不得耳朵上的伤,赶忙挪着身子想将身后的陆绾绾拦住,可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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