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半岛，长津湖地区。
夜里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大雪被北风卷着，在黑漆漆的山谷里乱撞。
风刮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呼啸声。积雪没过膝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声。
山谷腹地驻扎着美军陆战一师的一个重炮装甲连。
五辆四十一吨的M26潘兴坦克在外围停了一圈。
履带陷进冻土里，宽大负重轮上结着冰柱。
九十毫米口径主炮炮管套着防雨布，斜指夜空。
坦克尾部的福特液冷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排气管不断向外喷吐黑烟。柴油燃烧的酸味在空气里飘散。
阵地中央是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
成箱的高爆弹药堆放在火炮旁边，上面只盖了一层防水帆布。
几十顶行军帐篷扎在火炮周围，帐篷缝隙里透出煤油灯光。
美国人没把这片雪地的防线当回事。在美军作战条例里，这种天气下敌人连走路都困难，更别提发起成建制的攻击。
距离美军阵地三百米外的半山腰。
厚厚的雪层下面，藏着二十一名志愿军侦察兵。
苏青趴在前面的一个雪窝子里。
她穿着白色伪装披风，整个人跟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呼出的白气被防寒面罩挡住，在布料上结成了一层白霜。
右手握着一具暗灰色金属圆筒。
这是从黑石峡兵工厂横跨大洋并且秘密运抵前线的新装备——初级反装甲火箭筒。
金属管壁在低温下很冰。苏青隔着棉手套，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工业质感。
管身上没有多余焊缝，一体冲压成型的外壳泛着冷光。
弹药已经推入发射管。破甲弹头的锥形部卡在槽位里。
身后的二十名侦察兵呈扇形散开，同样趴在雪窝里。
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具相同的火箭筒。
这些战士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身体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战士的肩膀和后背上，堆起了几厘米厚的雪壳。
距离攻击发起还有一分钟。
苏青抬起左手，摸向钢盔边缘。那里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手指按下侧面拨动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单兵夜视仪启动。
电流声在耳边响起。眼前原本漆黑的雪夜视野被一层绿光取代。
这是技术碾压。这批设备属于黑石峡出产的超前工业结晶。
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前方的美军阵地看得很清楚。
帐篷里燃烧的取暖炉散发出高亮白光。
那五辆M26潘兴坦克的发动机舱在热成像下呈现出大团红色高热源。
那些堆在露天的炮弹箱也因为白天吸收了太阳辐射，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三百米的距离，在夜视仪加持下，一切细节清清楚楚。
身后的侦察兵依次拉下头盔上的夜视仪。二十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风雪中锁定了下方的美军。
山谷下方，美军阵地外围的沙袋掩体后。
两名美军哨兵缩着脖子，大衣领子竖得很高。
其中一个列兵把M1加兰德步枪靠在沙袋上，双手捂着一个黄铜打火机凑近嘴边。
拨轮摩擦火石，一簇火苗亮起。列兵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骆驼牌香烟。
深吸一口，红色的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这鬼天气，连苏联人的北极熊都会冻死。那些中国人还在穿单衣，肯定全成了冰雕。”
列兵吐出一口烟雾，夹着香烟的手指冻得发红。
旁边的一等兵跺了跺脚，军靴敲打着冻土。
“别抱怨了，等天一亮，我们的轰炸机就会把前面的山头炸平。到时候回东京去喝威士忌。”
哨兵看着前方漆黑的雪原，什么都看不见。
三百米外的半山腰上，那点燃的烟头在苏青夜视仪里十分显眼。
美军对黑暗中潜伏的危机一无所知。
时间到了。
苏青将眼睛贴在火箭筒瞄准镜上。
十字分划板准心套住了左侧那辆潘兴坦克的炮塔与车体连接处，那里是装甲薄弱的座圈。
这名女特工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频率放缓。
右臂从雪地里缓缓抽离，举过头顶。手套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二十名侦察兵立刻收紧肌肉，食指探入扳机护圈，压住扳机。
半空中，苏青的右手猛的劈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声音。这是一道攻击指令。
指令下达的瞬间。
二十一根食指同时扣下底火击发器。
砰。
撞针击打底火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紧接着，高能推进药在发射管内部被点燃。
二十一道橘红色的尾焰从发射管后方猛烈喷出。
长达两米的火焰瞬间融化了侦察兵身后的积雪，露出下面褐色的冻土。
高温气流把周围的雪花直接气化，升腾起大片白色蒸汽。
二十一枚破甲弹脱离管口。弹体尾部的稳定翼在气流作用下弹开。
弹头拖着蓝色尾迹以每秒近三百米的速度穿过风雪。
尖锐的破空声在山谷上空炸响。红色的弹道轨迹在漆黑的夜幕上划出二十一条笔直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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