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微微在一旁静静听着,也认同北冥锋的考量。特殊年月里,安稳远比一时的务工收入珍贵,贸然踏进城内是非地,点头:“咱们农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和城里长大的孩子不一样?咱们的孩子没有那么多心眼?容易被人利用。我不说别的,爷爷你看就和冬冬雪儿一样大孩子或者比冬冬雪儿大几岁的孩子,如果冬冬雪儿要和村里的孩子耍心眼。你看村里的孩子能耍得过冬冬雪儿吗?冬冬雪儿能玩死他们!”
这话直白又通透,一语道破了现下最实在的世道难处。
爷爷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唏嘘,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咱们山里长大的孩子,老实本分,心思干净,哪里懂城里那些弯弯绕绕、派系纷争。”
乡下孩子一辈子守着田地山林,学的是春耕秋收、踏实干活,没接触过人心算计和局势拉扯。真贸然送进城,看着是跳出农门、挣份工钱,实则就是两眼一抹黑,极易被人拿捏利用,稀里糊涂就卷入是非漩涡,最后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慕容微微:“爷爷如果真要忙村里,我倒是有个办法?”
爷爷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慕容微微:“村里自己建厂!”
爷爷皱起眉头,北冥锋:“微微你是说村里建个工厂?”
慕容微微点头:“这年头什么都缺?所以不管干什么都不会亏!”
爷爷:“可是村里没钱,也不知道干啥?”
慕容微微:“爷爷你说要村里能吃的什么最多?”
北冥锋:“微微你说的红薯!”
慕容微微打了个指响:“对!就是红薯!”
慕容微微眉眼清亮,语气笃定地接着说道:“咱们村靠山吃山,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田间坡地种得最多的就是红薯。如今红薯产量高,根本吃不完,家家户户都只能晒红薯干、磨红薯粉,大多放着发霉浪费,要么就是低价换点零碎物件,根本换不来正经收入。就是现在虽然每家都缺吃的,可多多少少都存有红薯,虽然不多?”
“可红薯用处大得很!最实在的就是做红薯粉条!”
北冥锋点头:“今年每家确实都存不少红薯!建红薯粉厂确实可行,投入不大,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有场地就行。不过如今马上过年了,要建怎么也的明年!”
慕容微微点头:“明年最好,我还有一层意思,上山下乡运动和文化运动明年启动。以我们村的地理条件和生活条件,绝对会安排来一些人。我们村其实不缺劳动力,我想干脆把们都弄进厂里,实行半军事化管理!能少很多麻烦?”
慕容微微望着窗外纷飞的落雪,语气冷静通透,带着远超当下普通人的时局远见:“爷爷,小锋,咱们别自欺欺人。现在外头两道风浪一起来,根本躲不开。”
“第一波是上山下乡,明年开始大规模铺开,城里知青、闲散青年、下放人员,会源源不断往各个乡村输送,没有哪个村落能彻底豁免。咱们村山高林密、水土能养活人,在周边村子里条件算中上,上级一定会安排知青落户、插队劳动。”
“第二波就是思想清查运动,风气一天比一天严,往后凡事无组织、无纪律、闲散游荡的人员,最容易被抓辫子、扣帽子,一点小事就能惹出大是非。虽然我们几家不怕,可村里经不起折腾!”
北冥锋眸色沉沉,重重颔首,瞬间彻底懂了慕容微微的长远考量。
他之前只想着建粉条厂,盘活村里红薯资源、给乡亲们谋条安稳活路,却没看透这更深一层的布局——建厂不止是挣钱,更是为了稳人、稳秩序、稳局势。
“我懂你的意思了。”北冥锋声音低沉笃定,“明年知青大批量下乡,突然涌入一批外来人员,口音不同、习性不同、心思更不同。”
“闲散在家、自由散漫,最容易滋生矛盾、抱团闹事,也容易被有心人煽动利用。一旦闹出纠纷、口舌、派系对立,在接下来的清查风口里,小事变大事,全村都要跟着受牵连。”
慕容微微点头,继续细细剖析其中利害,条理清晰无比:
“就是这个道理。”
“咱们村本来安安稳稳、民风淳朴,本地乡亲都是世代居住的老实人。可新来的知青不一样,他们读过书、见过世面、心思活络,有理想、有冲动,也最容易被时局裹挟。”
“放任他们闲散落户、自由劳动,今天挑水吵架、明天种地闹矛盾,后天三五成群私下议论,没人管束、没有正事做,迟早闹出乱子。”
“但如果我们提前把红薯粉条集体厂建起来,把所有下放人员、插队知青,统一纳入村集体作坊,实行半军事化管理,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一字一句,字字都是保全村子、规避风波的万全之策:
“统一作息、统一出工、统一劳作、统一吃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泡薯、磨浆、滤粉、晒粉条,人人有正事、个个有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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