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于一旁的闻宏瑄和玉珂都红了眼眶。
晟文帝也不再多问,吩咐陈公公:“且去内库里好好选一选,务必要选出天下绝无仅有的宝贝来!另,你亲自去一趟大将军府,赏赐大将军黄马褂,赏少将军黄金千两!”
“是,奴才这就去办。”陈公公响亮地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去了。
皇贵妃挣扎着要伏在床上谢恩:“臣妾是心甘情愿为陛下挡剑,无需陛下什么赏赐。”
晟文帝急忙伸手扶了她,安抚道:“爱妃待朕之心赤诚,再宝贵的东西都配得上。不过是朕的一点心意,爱妃无需多礼,且好好歇着。”
说着想到什么,转头望向闻宏瑄道:“恍惚听闻说是早茬儿的玉米到了该收成的时节,可有令人督办此事?”
“回父皇的话,玉米的事儿臣早已命人盯守,一旦成熟,便会有人及时采收,父皇安心。”闻宏瑄恭谨回应了,有意无意地看了皇贵妃一眼,又道:“只是,儿臣另有一事需要告知父皇。”
皇贵妃会意,道:“陛下父子且去偏厅说话吧,臣妾有些体己话想要跟珂儿说。”
晟文帝颔首,“就依爱妃。”
父子到了偏殿,闻宏瑄恭恭敬敬跪下,大礼参拜。
晟文帝神色一肃,抬手挥退宫人,这才沉声问道:“胤王何故行此大礼?”
闻宏瑄深吸一口气,肃容道:“儿臣敢问父皇,若是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做出人神共愤之事,儿臣该当如何?”
晟文帝浓眉微蹙,声音平静道:“你虽非自幼长于宫中,听闻林公公说也是从小就读了圣贤书的。这个问题,当不难选择。”
闻宏瑄不动声色,又问:“若是此人是自己的手足呢?”
晟文帝眸光一凝,认真审视着面前这个儿子,心中却是巨浪翻滚。据他多方观察,这孩子聪慧、善良,跟他的母后一样有一颗悲悯之心。刚入宫时因为太过单纯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多了机敏、有了许多谋略。可也仅仅限于自保,从未有任何主动伤害别人的举动。眼下这是?
心中闪过念头万千,口中却淡淡道:“大晟有律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这个还需要犹吗?”
闻宏瑄再磕一个头,这才道:“父皇容禀,儿臣就将所知情况详细告知,请父皇圣裁。”
晟文帝神色不变,淡淡道:“你且说来。”
闻宏瑄跪坐在自己的双脚上,将杜大人的遭遇细细说了一遍。
晟文帝静静地听着,神色数度变换,他一语不发地望着这张跟先皇后越来越像的脸,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中在想什么……
“儿臣斗胆,请父皇开恩,准许三法司接审此案,儿臣只愿天理昭昭,能够还原出事实真相,给受难的百姓,给蒙冤的无辜,给死去亡魂一个交代。”说完这些话,闻宏瑄再次深深拜下。
晟文帝凝视着他,良久不语。
闻宏瑄静静跪着,不动,也不抬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终于响起一个淡凉的声音:“你可知,此案由你提出,会有兄弟阋墙之嫌?”
闻宏瑄这才抬起头,峻声道:“儿臣知道。”
晟文帝眸色隐晦地又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吐出一个字:“准。”
闻宏瑄再拜,正色道:“儿臣谢过父皇。”
晟文帝眸色复杂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即便最后查出这件案子全部如他说,只怕他也会留下残害手足的污名。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而他,是不可以留下任何污名的!
沉吟了片刻,温声道:“你起来吧,此事朕会寻找适宜的契机。”
“父皇,儿臣以为……”
闻宏瑄还想再说,晟文帝却抬手打断他,微愠道:“朕说过了,会寻找适宜的契机!眼下你皇贵母妃受伤严重,为人子女,你该多在跟前尽孝,少让她悬心才是!”
闻宏瑄敛容道:“父皇教训是,儿臣这就去看看皇贵母妃。”说着再拜起身,慢慢退出偏殿。
晟文帝摆摆手,疲惫地斜倚在罗汉床的软垫上。
外面有宫人来报,说是禁卫军统领时旭求见。
晟文帝神色一凛,峻声道:“进。”
时旭随即大步而入,行武将礼毕,便望着皇帝不说话。
晟文帝眸色沉暗,挥手让所有宫人退出,冷声道:“说吧,是哪个乱臣贼子敢如此大胆!”
时旭面色从容道:“禀陛下,臣已查出,凶手是一别号‘青衫客’的江湖人所为。不过,追查下去才知,‘青衫客’早在一年前已经入了冀王府。”
晟文帝的手紧紧摁住罗汉床的茶几上,额头青筋一条条暴起。前后一盏茶功夫不到,齐王和冀王两位皇子,都被告知跟惊天逆案有关,这是都急着让他让位吗?逆子啊逆子,这让他情何以堪?!
大将军的府上,却是一片喜庆平和。先是陈公公亲自到府告知了皇贵妃伤情已无性命之忧,且服用了慧安郡主的止痛药,整个人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紧接着又宣了皇上的口谕,并亲手奉上皇帝的厚赏。
大将军阖府除了感谢皇恩浩荡,少不得一片欢喜。重重封了红包,谢陈公公辛苦一趟。陈公公推让一番,也就欣然收下来了。
送走陈公公,满府荣耀欢喜,借着近日大家忙碌的因由,府中上下皆有重赏。华容却收到一个让她又喜又羞的消息。
原来,昨儿个她和长姐忙着及笄礼,却不知道意外收到一份特别的礼物!那位柔然国三皇子敖敦,用粗豪的举动,表达了他一个粗人的浪漫——花费巨资买断了华容几家蛋糕店的蛋糕和奶茶,不仅送给了满城的年轻人品尝,还以华容的名义,捐赠了米面给城外的流民!
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大将军府的二小姐心灵手巧,敏慧有爱,最重要的,是心怀悲悯,出身高门,却心系微末之人,实在是高义!果然是大将军府养出的女儿,跟她于社稷有功被封为郡主的姐姐一样了不起!
华容听到坠儿的禀报后,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泪水猝不及防地流了一脸……
阿娘,你听到了吗?你的女儿不必跟任何人争,更无需害人,却能得到之前梦寐难求的东西!可是,她又如何能跟长姐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里面除了长姐的功劳,便都是那位瞧上去憨头呆脑的敖敦皇子所为!同是作为大将军府的女儿,她受如此赞誉,委实也是受之有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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