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听在操控台上保持着全程监听。
它的两只耳朵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轻轻转动着,耳廓边缘那些因果感知符文在第二天期间始终亮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它看到了韩立混沌法则波动频率从第一天的紊乱震荡渐渐变为稳定脉动,又看到第二天脉动频率的曲线逐渐与舷窗外法则乱流的宏观节奏趋同。
它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条很长的波形图,波形在第一天部分曲折混乱如同一团被揉乱的丝线,在第二天部分则渐渐舒展成一道平滑的正弦曲线。
它在波形图旁画了一只竖着的小耳朵,耳朵旁边刻了一个稳字。
虚拟屏幕角落里,前一天画的那个钟面还在,指针依旧停在原处,只是被小听又描了一遍,它还在等。
老铁在鲨鱼号舰桥里像一块被风吹了太久的礁石。
他大半辈子在星海里跑,最不怕的就是等。
鲨鱼号的引擎在最低巡航档下发出微弱的嗡鸣,舰体偶尔在法则支流的拉扯下轻轻震颤一下,随即被老铁用微调推进器的方法稳住。
他不是在驾驶,只是在维持鲨鱼号不偏航。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不在操控台上,而在舷窗外那些缠绕着舰体的法则支流。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这些支流。
他看不懂法则的流向和属性,但他能感受到拉扯的节奏。
拉扯有时紧有时松,紧的时候如同被人攥住手腕,松的时候如同对方张开五指让他喘一口气。
他感受了一整天,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对着通讯频道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像是自言自语,“这鬼地方的拉扯有节奏。时紧时松。老子不知道什么法则脉络,但老子知道这感觉,跟浪一样。”
莉娜没有回应。
她在晨星号舰桥里坐了整整一天,星瞳的主屏幕依旧是一片雪花,但她没有再去碰那些失效的分析算法。
她将星瞳的原始波形记录模块打开,让它以最低功耗持续采集法则乱流的原始数据,不分析,不分类,不还原,只是记录。
她自己则坐在操控台前,闭着眼,用自己的感知去感受舷窗外那些不可见、不可测、不可分析的法则波动。
她不是修士,没有韩立那种混沌法则感知能力,也没有小听那种因果感知天赋。
她是一个科学家,一个习惯了用仪器和数据去认识宇宙的人。
但此刻她学着放下仪器,学着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感受。
她的感知很模糊,模糊到几乎等于没有。
但在这片绝对的探测盲区里,连模糊都是一种珍贵的信号。
她感受到了一层淡缓的节律,时有时无,像是透过层层厚壁传来的心跳。
那感觉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指尖下是自己的脉搏,沉稳规律。
两者的节奏不同,但在某个短暂的瞬间,她产生了它们其实是同一节奏不同变奏的错觉。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舷窗外。
星瞳的原始波形记录数据正在默默跳动,那些无法被分析、无法被分类的法则波动以最原始的形态被存储下来。
她想,也许有一天帝国科学院有人能看懂这些数据。
也许那个人会是她。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需要感受,只需要等待。
第二天结束的时候,韩立将混沌真童从法则乱流深处收回了一部分,化为一道细的感知丝线,轻轻触向苗圃区方向。
归芽幼苗的第五片新叶在定星草露珠滴灌下轻轻摇曳,叶脉深处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芒与翠绿色建木生机交织在一起。
幼苗每一次呼吸都与荣荣丹田深处那粒种子的心跳完全同步。
虚空花王种子种壳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种仁内部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已隐约可辨。
荣荣安静地睡着,嘴角那丝笑容还在。
狮心真人的金色光丝在她枕边缓缓流转,淡金色的光罩将她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入定期间混沌法则频率的大幅波动,都没有让这道光罩泛起一丝涟漪。
他确认她一切安好,便将感知丝线收回,重新沉入对法则乱流宏观脉络的追踪中。
第一天他从噪音中听见了和声,第二天他从和声中看见了河道。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河道是外在的结构,呼吸是内在的节奏。
他还没有触及那个最根本的东西,让整片法则之肺运转起来的那个节拍本身。
第三天,他要从这个肺的呼吸中,听到心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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