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论太过惊悚，太过颠覆，让整个残破的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设备的嗡鸣和伤员的呻吟，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所以……我们一直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个程序，一个协议……”陆明轩的声音干涩无比，“而是制造了我们，又试图以错误方式‘修正’或‘格式化’我们的……造物主留下的，失控的造物？”
“而‘守望者’……是第一批意识到真相，并试图反抗的‘实验品’。”雷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悲伤，“‘母亲’……她最后的指令……‘保存火种’……不仅仅是为了延续文明，更是为了……保留推翻这个错误实验、寻找真正出路的……希望。”
方明的投影剧烈地波动着，这个真相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本就负荷沉重的信息结构。但他强行让自己稳定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如果这是真的，”方明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侥幸的决绝，“那么‘归源协议’锁定我们，就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触犯了它的‘清理条例’。它可能将我们，尤其是成功启封了‘纯净之火’、试图集齐钥匙的我们，视为……必须优先清除的‘系统错误修正者’或‘实验场漏洞’。它的攻击，会不死不休。”
这个认知，让局势更加绝望。他们面对的不是天灾，而是一场由疯狂“造物主”引发的、针对所有“造物”的、系统性的灭绝。
“潜影号的信号呢？有回应吗？”方明问。
“没有直接回应。但‘破晓之舟’区域在发送完那段广播后，能量读数发生了剧烈变化，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活性。并且，我们之前尝试发送的超低频通讯信号，似乎被该区域某种机制接收并……轻微增幅后，向更深处转发了。”技术员报告。
“转发？向哪里？”
“无法精确定位，信号消失在永夜回廊更深的、未探明区域。推测方向……可能指向‘摇篮’理论上已完全崩溃湮灭的‘旧核心区’。”
旧核心区……那里应该是“归源协议”最初启动、“摇篮”主体文明崩溃的中心，理论上除了毁灭的规则乱流什么都不剩。
“沈顾问他们……可能还活着，并且被卷入了‘破晓之舟’碎片激活后的某种变化中，进入了那个区域？”陈海的声音突然从一个备用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杂音，但清晰可辨！他显然在潜影号失联前，启动了某种应急信标或记录了最后时刻的影像。
“陈海！你们情况怎么样？沈顾问呢？”方明立刻追问。
“我们……还活着。”陈海的声音充满疲惫和震惊，“最后时刻，苍蓝光束和折射洪流击中残骸，引发了某种……空间置换或者高维折叠。我们被强行拉入了残骸内部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舰桥，或者控制中心，但风格和‘摇篮’时期完全不同，更加……原始和神圣。沈顾问在尝试解析这里的控制界面，他说……这里可能是‘破晓之舟’真正的核心，也是那块‘钥匙碎片’的保存地。但我们被困住了，出口消失，能量在缓慢流失。而且……我们在这里，接收到了一些奇怪的……回响。”
“什么回响？”
“像是……许多许多不同的声音，用不同的语言，重复着类似的信息……关于‘实验’、‘错误’、‘逃离’……还有……一些坐标片段。沈顾问认为，这可能是历代在永夜回廊失踪的探险者，或者‘摇篮’早期文明的残存意识，被‘破晓之舟’碎片吸收或记录下来的……‘集体留言’。其中一段坐标……经过初步换算，似乎指向现实世界银河系的某个……非常古老的、没有任何恒星存在的荒芜区域。”
现实世界的坐标？方明心中一动。“把坐标传回来！还有，尽可能描述你们所在环境的结构和符号特征！我们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
“明白……正在传输……能量不稳定……通讯可能随时……”陈海的声音断断续续，最终被噪音淹没，但一组坐标数据和几张模糊的影像，还是成功传回了星环。
坐标被迅速输入星图，定位结果让人惊疑——那地方在人类已知星图中几乎是一片空白，距离任何文明疆域都极其遥远，连星际尘埃都稀薄得可怜。
“这种地方……会有什么？”陆明轩皱眉。
“也许……是什么都没‘有’。”林晚秋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恢复了部分意识，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如果‘摇篮’是实验场，现实世界是……另一个更大的‘实验场’或者‘观察区’呢？那个坐标，会不会是……实验场的一个‘漏洞’、‘后门’，或者……‘监控盲区’？”
这个猜测更大胆，也更令人不安。
而就在众人被这一连串颠覆性的信息和猜想冲击得心神激荡时，星环残存的、最外围的破损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丝新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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