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
灰羽点点头。“我也不信。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那水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不是从南边流过来的。挡不住,就引。把它引到别的地方去,引到它淹不了庄稼、毒不了人的地方。”
“往哪引?”
林晚秋指着北边。“北边有片洼地,你带人去看过,说土质不好,种不了庄稼。那就让它淹。”
灰羽眼睛亮了。“能引过去吗?”
林晚秋摇摇头。“不知道。得问坚手。得挖渠,很深很长的渠。得赶在水渗到庄稼根之前挖好。”
灰羽转身就走。“我去叫人。”
那天夜里,灰羽带着一百多人,举着火把,在北边的洼地和田地之间挖渠。坚手在地上画线,哪里深哪里浅,哪里宽哪里窄,画得清清楚楚。一百多人轮流挖,累了换人,从晚上挖到天亮,从天亮又挖到晚上。三天三夜,没人回屋睡过觉。累了就倒在渠边眯一会儿,醒了继续挖。铃兰带着妇人们做饭送水,草巫熬了提神的药汤,一人一碗,喝了接着干。
第三天夜里,渠挖通了。灰羽站在渠口,看着那灰白色的水从井底被引出来,顺着渠道,慢慢流向北边的洼地。水流得很慢,像不愿意去。但渠在那里,它只能去。
老韩蹲在渠边,手按在地上,闭着眼听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它退了。地底下那东西,退了。不是全退,是往南退。慢,但在退。”
林晚秋站在渠边,看着那灰白色的水流进洼地,越积越多,最后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死水。风吹过,没有波纹,像一块凝固的石头。
沈逸的意念传来。你赢了这一次。
林晚秋摇摇头。“不是赢。是拖。”
能拖多久?
“不知道。但拖一天是一天。”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睡着的人。灰羽靠在一棵树上,手里还攥着铁锹,脸上全是泥,鼾声震天。老藤趴在他旁边,嘴张着,口水流了一地。石根靠在老藤背上,两个人挤在一起。一百多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那片刚挖好的渠边,睡得人事不知。
无根坐在远处,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林晚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南边的时候,有人挖过渠吗?”
无根摇摇头。“没有。他们跑。跑得掉的跑,跑不掉的死。没人想过挖渠。”
他看着那些睡着的人,看了很久。“你们不一样。”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沉睡的面孔,看着那些被泥糊住的脸,看着那些紧握着铁锹的手。灰影从暗处走出来,趴在他们旁边,耳朵竖着,盯着南边。
它在守。替他们守。
林晚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天快亮了。明天还要加固渠壁,还要检查庄稼,还要想办法找干净的水。但她现在不想了。只想闭一会儿眼,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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