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猛地一闪。又一股水涌过来,比之前更大,更猛。那些灰人被冲得东倒西歪,有的被冲倒了,又站起来;有的被冲散了,手还伸着,抓着旁边的同伴。它们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林晚秋站在地边,看着那些灰人在水里挣扎,手在抖,但她没有动。她只是蹲下去,把手按在地上。
下面,那些没上来的死人在动。它们在翻土,在松地,在把根往深处引。草在长,叶在展,籽在饱。快了,快了。
“林姑娘!”灰羽的声音从渠边传来,嘶哑得像破锣,“撑不住了!”
林晚秋抬起头,看见渠边的灰人倒了一片。水漫过渠,往田里涌。那些刚长起来的草被水淹了,灰绿色的叶子在水面上漂。
晨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地边,蹲在那片被水淹的草前面,小手伸进水里,摸着那些倒下的草叶。“别怕。”他轻声说,“别怕,我在这。”
那些草动了。不是被水冲的,是自己在动。叶子从水里竖起来,茎挺直了,根往下扎。水被推开,从草根边上流过去,流进那些被根扎松的土里,渗下去,渗到那些死人怀里。那些死人抱着水,不让它再上来。
晨星站起来,看着那些重新挺直的草,笑了。“林姨!草活了!”
林晚秋跑过去,蹲在田边,手按在土里。草根扎得很深,那些死人在下面抱着根,把水吸走了,渗到更深的地方去了。水退了,从田里退出去,流回渠里,从渠里流回洼地。那面水墙塌了,灰水往南退,越退越快。
那团光暗了。不是慢慢暗,是猛地暗,像被人掐灭的灯。
宋七站在渠边,浑身滴着灰水,看着那团越来越远的光。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站在水里的灰人喊:“草活了!”
那些灰人没有动。它们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盯着那片被水淹过的草地。草叶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然后它们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带着泪的笑。
那天晚上,草结籽了。不是慢慢结,是一夜之间全结了。穗子压弯了茎,沉甸甸的,像谷子。宋七蹲在地边,用手摸着一棵穗子,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能收了。”他的声音沙哑,“明天就能收了。”
林晚秋蹲在他旁边。“来得及吗?它还会来吗?”
宋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南边,那团影子又亮了,淡淡的,像远处的一团雾。它还在。但它没动,只是悬在那里。
“它在看。”宋七说,“看我们收籽。看我们能收多少。”
林晚秋站起身。“那就让它看。收。”
那天夜里,河谷的人没睡。三百多人蹲在地里,把穗子一颗一颗摘下来。灰人也摘,他们的手不怕疼,摘得很快。晨星也摘,小手指捏着穗子,轻轻一捋,籽就下来了。他捋了一把,放在嘴里嚼了嚼。“这个甜。”他把籽吐在手心里,“这个能种。”
青儿蹲在他旁边,也学他的样子,捋了一把穗子,放在嘴里嚼了嚼。“苦。”她吐出来,“这个苦。”
晨星把自己捋出来的甜籽分给她。“给你。我帮你捋。”
青儿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晨星。“谢谢。”晨星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天快亮的时候,籽收完了。装了满满五袋。晨星捋出来的那些,单独装了一小袋,用细麻布包着,系紧了口。宋七把那袋籽交给铃兰。“明年种这袋。长出来的草,会更好。”
铃兰接过来,手在发抖。“明年它还会来吗?”
宋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南边那团淡淡的影子。它还在,但它又远了一点。
林晚秋站在高台上,看着那片收完籽的草地。草还在,叶子黄了,茎也枯了,但根还在。根在,明年就能再长。
沈逸的意念传来。明年它还会来。
“我知道。”
下次怎么办?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下次,种更多的草。扎更深的根。等那些死人全上来。等它们全活了。它来一次,我们种一次。它来一百次,我们种一百次。总有一天,它不会再来了。”
她转过身,走下高台。身后,那团淡淡的影子悬在南边,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天亮了。
喜欢夜市重生:摆摊开局秒赚百万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夜市重生:摆摊开局秒赚百万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