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田边的坑被灰人用土填了回去。一丈深的坑,填了整整三天。它们用手捧土,一捧一捧地往里填,填一层,踩实一层,再填一层。宋七蹲在坑边看着,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林晚秋问他怎么了,他说:“它们在埋自己。吃了土,化成泥,埋在根下面。明年根扎下去,就能吃到它们了。”
林晚秋没有说话。她只是蹲下去,手按着那些新填的土。土是温的,像活物的体温。下面,那些灰人在土里,把自己化成泥,等着根来吃。
“宋七,你也会这样吗?”
宋七沉默了很久。“会。等根扎深了,我也会下去。化成泥,让草吃。”
林晚秋看着他。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片新填的土,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是平静。
雪化的时候,河谷的人开始准备春耕。坚手把存了一冬的草籽从仓库里搬出来,放在太阳下面晒。那些籽灰绿色的,很小,很轻,风一吹就跑。晨星蹲在旁边,小手指捏着一颗籽,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他把籽吐在手心里,“能种。”他又捏了一颗,嚼了嚼,皱起眉头。“这个苦。不能种。”
铃兰把他嚼过的籽分成两堆,甜的一堆,苦的一堆。甜的那堆用细麻布包着,系紧了口,留着种。苦的那堆,磨成粉,掺着仅剩的一点草根粉,做成团子,分给大家吃。老藤咬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比死人水还难吃。但他还是吃了,吃了两个。
种地那天,天还没亮,河谷的人就起来了。灰羽带着人把田边的土又翻了一遍,把那些灰人化成泥的土翻上来,黑油油的,抓一把能捏出油来。坚手说这土比去年好,肥得很。宋七蹲在田边,手按着土,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它们在下面。等着根扎下去。”
林晚秋蹲在他旁边。“它们说什么?”
宋七沉默了片刻。“说,快点种。等不及了。”
那天,河谷的人种了一整天的籽。晨星那袋甜籽,种在中间最好的那块地上。宋七蹲在那块地边,用手把土捏得细细的,再把籽放进去,盖上土,轻轻按一下。每一颗都是这样,不急不慢,像在埋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晚秋也蹲在地边种籽。她种得很慢,很认真。每一颗籽放下去,她都用手轻轻按一下,像在按一个孩子的额头。
“林姑娘。”宋七突然开口。
“嗯?”
“那光要来了。”
林晚秋的手停了。她抬起头,向南望去。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团淡淡的影子,比去年更淡,更远。但它回来了。
灰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它又来了。”
“嗯。”
“这次能挡住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团影子,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大,一点一点变亮。它来得很快,比去年快得多。
“宋七。”她喊道。
宋七站起身,走到她旁边。“来得及吗?”
宋七闭上眼睛,手按着土。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来得及。根已经扎下去了。它们在下边等着。”
林晚秋点点头。“那就种。种完了,等它来。”
那天,河谷的人种了一整天的籽,没有停过。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他们还在种。灰人也种,它们的动作比去年快得多,手不怕疼,不怕累,种了一整天,手都磨烂了,还在种。
天黑的时候,籽种完了。最后一块地,是晨星那袋甜籽种的那块。宋七蹲在地边,用手把最后一把土拍实,然后站起身,望着南边。
那团影子已经很近了,近到能看清它的形状——不是一团雾,是一个人形。很高,很瘦,浑身发着光。它站在南边的田埂上,看着他们。
灰羽举起长矛,挡在林晚秋前面。“别过来!”
那人形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着惨白的光,像一盏灯。它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我不是来打架的。”
林晚秋推开灰羽的长矛,走到前面。“那你来干什么?”
那人形沉默了片刻。“来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种的东西。”
它低下头,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籽。“归源说,你们种不活。地死了,水没了,人也快死光了。种了也是白种。”
它抬起头,看着林晚秋。“但你们种了。还种了这么多。”
林晚秋看着它。“你不是归源。你是谁?”
那人形沉默了很久。“我是谁?”它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我忘了。太久远了。只记得,我也是被派来的。和那些光一样,来看你们。”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惨白透明,像玻璃。“但我不想看了。看了太久,看够了。”
林晚秋看着它。“你想干什么?”
那人形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和宋七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看着她。“我想留下来。”
灰羽愣住了。宋七也愣住了。林晚秋看着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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