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有追问。
她看着林若薇低垂的头顶,发缝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头皮,以及她耳后那颗不起眼的小痣。
“我带了两个红薯,张嫂昨天送的,甜得很。“苏晚晴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放在外面凳子上了,你等会儿热热吃。“
林若薇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疲惫、恐惧、犹豫,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其他情绪淹没的东西。
求助。
那种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重新低下头,将药膏盖好,递给苏晚晴。
“拿回去,每天涂两次,早晚各一次。“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淡,但尾音微微发颤,像一片在风中摇晃的枯叶,“别碰凉水。“
苏晚晴接过药膏,放进口袋。
她站起身,走到药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林若薇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圆润、平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林同志,我家暖棚里种了板蓝根,过两天就能收第一茬了。到时候我给你送一些过来,冬天泡水喝,预防感冒。“
她顿了一下。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家属区第三排,最东边那户。“
她没有等林若薇回答,提起搪瓷缸,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门轴又发出那声尖锐的吱呀。
苏晚晴站在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冷空气灌进肺里,将药房里那股混合的药味冲刷殆尽。她呼出一口白雾,白雾在灰色的天幕下迅速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背上新涂的药膏,淡黄色的膏体在裂口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樟脑的气味在寒风中若有若无。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卫生所的铁皮屋顶,看向东边。
那个方向,是后勤区。是仓库。是那些消失的棉被、青霉素、面粉和罐头曾经存放的地方。
而在她身后的药房里,林若薇独自站在那张摊着登记簿的小桌前,盯着桌面上那片被袖子抹开的蓝黑色墨迹,双手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青白。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像一口倒扣的锅盖。远处传来扫雪战士的铁锹声,金属刮擦冰面,一下,又一下,节奏单调而冰冷,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大约五十米,在经过营房东侧那排低矮的砖墙时,脚步忽然偏了方向——不是往北拐回家属区,而是往东,朝着炊事班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炊事班后面有一口水井,冬天不结冰,是整个军区西半区唯一还在使用的露天水源。她以前来打过水,和炊事班的几个战士混了个脸熟。
但今天她不是来打水的。
炊事班的烟囱正在冒烟,灰白色的炊烟被风扯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贴着铁皮屋顶往东飘。苏晚晴的目光越过炊烟,落在更远处的那片建筑群上。
后勤区。
三排灰色的砖瓦仓库并排矗立,每排之间隔着大约二十米宽的空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第二排仓库的铁皮大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色的大锁,锁面上积着薄薄的雪,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
但第一排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斗是空的,帆布篷子被掀开一半,耷拉在车身一侧。驾驶室的门开着,没有人。
苏晚晴的视线在卡车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收回来。
她转身,沿着炊事班的外墙绕了一圈,从西侧的小路折回家属区。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和一个出门散步消食的军嫂没有任何区别。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炕已经彻底凉透了。
她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走到堂屋的窗户前,用袖子擦掉玻璃上凝结的水雾,往外看了一眼。
院墙外的雪地上只有她自己的脚印,一来一回,清清楚楚。没有别人来过。
她拉上窗帘——一块用旧床单改的粗布帘子,洗得发白,透光但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然后她坐在炕沿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开始想。
林若薇的状态比她预估的更差。
她原本以为这个卫生所的女军医只是被吓到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心里害怕,需要时间消化。这种人通常会在恐惧消退后做出理性判断,要么选择沉默,要么选择站队。
但今天见面之后,她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林若薇不是“被吓到了“。她是“正在被吓着“。
那种持续性的、没有消退迹象的恐惧,说明威胁不是一次性的。有人在持续给她施压。
登记簿停在十一号,空了三天。一个每天都要记录药品出入库的卫生员,连续三天没有动笔——要么是这三天没有任何药品进出,要么是她不敢记。
前者不可能。十二月是感冒高发期,军区几千号人,每天的药品消耗量不会是零。
那就是后者。
她不敢记。
不敢记的原因只有一个——有人动了药品,而这个“动“的方式和数量,是不能被记录在案的。
苏晚晴的拇指摩挲着手背上那层薄薄的药膏,樟脑的气味在温热的指尖下变得浓烈了一些。
仓库的棉被、面粉、罐头。卫生所的青霉素。
这两条线在她脑子里慢慢靠拢,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河口。
能同时插手后勤仓库和卫生所药品的人,在这个军区里,不会超过三个。
后勤处长赵德胜。
副师长马洪奎。
还有一个她暂时不确定的人。
赵德胜是最明显的嫌疑人——他管着整个后勤系统,仓库是他的地盘,老魏是他的兵。但正因为太明显了,苏晚晴反而不认为他是幕后主使。一个真正的操盘手不会把所有线索都指向自己。
副师长马洪奎更值得琢磨。他上周突然来查仓库,时间点恰好卡在老魏“不在“的空档——陆长风说这是安排,但安排的人是谁?如果是马洪奎自己安排老魏离开,然后再来“发现“问题,那他的目的就不是查账,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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