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的阳光很好,是上海冬天里难得的那种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睡觉。
刘安佑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位置。
他习惯性地往角落里走,那里有一张桌子,靠着墙,背对窗户,不太显眼。
他每天都坐那儿,一个人,吃完就走。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刘安佑那块地方像是被谁画了个圈,自动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没人愿意挨着他坐。
当然更没有人会走过来冲他翻白眼或者吐口水,大家都是文明人,重点高中的学生,将来要考985、211的,素质都很高。
他们只是很自然地,在选择座位的时候,视线会从他身上滑过去,滑到他旁边的空位上,然后皱一下眉,好像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似的。
刘安佑挺理解他们的
他这种人设放在任何一部校园剧里,要么是反派的小跟班,要么是主角发善心的对象,绝不可能是什么重要角色。
而现实生活不是校园剧,没有那么多主角闲着没事来发善心。
所以他就这么一直一个人坐着,吃完就走,挺好。
今天他也这么打算的。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扒了两口饭,目光习惯性地往食堂门口瞟了一眼。
只是看了半天,门口现在还没有周芳瑾的身影。
刘安佑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她住院了。
昨天晚上的事。
他把筷子放下,突然觉得嘴里的饭有点咽不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
少年疯狂的摇了摇头。
人家有爹有妈有老师关心,根本轮不到他。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愧疚?
对,愧疚。
昨天晚上他送她回家,遇上了那种事。
怪物,铠甲,杀人,血。
这些词原本只存在于他打零工回家后偷偷玩一会儿的手机游戏里,存在于那些他只看过开头没看过结尾的网文里。
但昨天晚上,这些东西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穿战甲的人挡在他前面,被怪物撕碎。
周芳瑾在他旁边,吓傻了。
然后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召唤出了一套铠甲。
一拳,把怪物打飞。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个人站在他面前,断了一只手,血流了一地,还在对他笑。
再后来,好像是那个老大来了,把一切都解决了。
后来他回家了,挨了一顿打后,今天早上他照常来上学。
刘安佑想,她是不是被吓坏了?
废话,谁遇上那种事都会被吓坏。
那她会不会害怕他?
毕竟昨晚,他变成了一个……什么东西?穿着铠甲,感觉像个怪物一样。
刘安佑又扒了两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他想,周芳瑾大概再也不会理他了。
本来也不怎么理。
她是班长,他是班里的透明人。
她收作业的时候会站他旁边等一会儿,不会催,也不会跟别人那样不耐烦地敲桌子。
有时候他交晚了,她会说一句“没事”,然后就走了。
这就已经很好了。
至少有人愿意跟他说话。
刘安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起盘子准备走。
他站起来的时候,旁边那张桌子有两个男生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哎,你知道三班那个周芳瑾吗?住院了。”
“知道啊,听说昨晚出事了,好像遇上抢劫还是什么。”
“啧,长得好看的女生就是容易出事。”
“那可不,听说她家里挺有钱的,住那什么小区……”
刘安佑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那两个男生一眼。
两个男生也看他,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笑了
“看什么看?认识人家?”
刘安佑没说话,收回目光,端着盘子走了。
他把盘子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外面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层薄被子。
他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着头往教学楼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他想,周芳瑾住院了,他在愧疚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愧疚?
昨天晚上那种事,谁遇上谁倒霉。
他只不过恰好在那儿,恰好能打那一拳。
打完了,事情就完了。
周芳瑾会继续当她的班长,考她的大学,认识她的人生赢家男朋友。
他呢?
他会继续坐那张角落里的桌子,继续没人挨着他坐,继续每天回家面对那个酗酒的残疾人父亲。
这是两条平行线,偶尔因为意外交错一下,然后继续各走各的。
就像他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曾经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
他会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把爸妈接出那个小出租屋,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然后呢?
然后他妈死了,他爸废了,他一个人撑着这个破家,撑着撑着,就撑到了今天。
所有故事都有落幕的时候。
他妈妈的故事已经落幕了,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在那个他不敢回忆的晚上。
周芳瑾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暂时从他们班的剧本里退场,像谢了的花融进土里,化成灰或者泥泞。
而他呢?
他的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刘安佑走到教学楼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楼道里有点暗,有点冷,跟外面不是一个世界。
他想:不过也没什么。
至少今天中午的阳光很好,他吃了一顿饱饭,那个老大好像说过会“照看他”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跟你说句话,已经很难得了。
他上了楼,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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