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一瞬间，世界如同崩塌了一般。
那扇木门后面没有房间，没有走廊，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空间”的东西。
陈雯雯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踩碎了薄冰，整个人向下坠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像是被人按进了一桶浓墨里，睁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见高幂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黑暗吞得只剩半截，像沉入深水的人最后吐出的气泡。
万傅倩的手从她胳膊上松开了，她下意识去抓，指尖只划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赵孟华的重量从她肩上消失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扶着什么东西
也许她也在往下掉，也许她已经停了下来，在这种黑暗里，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那些笑声涌了上来。
陈雯雯在列车上听过一次那种笑声，但那一次远没有现在这么近
无数个孩童的声音同时响起，高高低低，远远近近，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耳朵里。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唱一支跑调的童谣，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细针扎进鼓膜，顺着耳道往里钻，一直钻到颅骨深处。
陈雯雯捂住耳朵蹲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几秒钟，几分钟，几个小时？
在这种黑暗里时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突然……笑声停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
光线涌入得如此突然，让陈雯雯的眼睛一阵刺痛，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液体来。
她眯着眼睛，用手背挡住那刺眼的白光，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亮度。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在一张长桌旁边。
这是一张巨大的、漆成暗红色的长桌，桌面宽阔得如同一整块被剖开的刑台，木纹里嵌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反复浸泡过某种液体后留下的痕迹。
长桌两侧摆着十几把椅子，都是同一种样式：高背、直腿、黑色皮革坐垫，扶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她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左右两侧相隔几个座位，坐着同样被固定住的人影，大部分耷拉着脑袋，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架子，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被风干的标本。
少数几个还抬着头，但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桌面，像在等什么。
高幂坐在她左侧隔了三个座位的位置。
他的身体被牢牢固定在椅背上，而困住这一位专员的是一种近乎黑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从椅背和扶手上生长出来，如同某种有机组织，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腕、脚踝和腰腹。
他试图动了动手指，那胶状物立刻收紧了一点，简直如同鲜活的肌肉在正常收缩。
高幂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整张长桌，像在数人头。
陈雯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长桌两侧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有些已经彻底没了生气，趴在桌面上，像一堆堆被遗忘的旧衣服。
有些还勉强撑着坐姿，但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还有几个人是空的。
椅子摆在那里，椅背上也缠绕着同样的胶状物质，只是没有人体被固定在其中。
“跟紧我。”
高幂在门前的最后一句话忽然变得很讽刺，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但那笑意还没成形就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了长桌尽头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身影。
暗红色的血肉堆积在长桌尽头的座位上，像一座腐烂的肉山。
三个头颅从不同方向生长出来，两个在肩膀上，一个被某种粗壮的颈状组织托在胸口上方。
每个头颅都有一张不同的脸
一个在笑，一个在哭，一个面无表情地闭着眼。
但它们的嘴都在动，嘴唇翕合，发出细碎的、孩童般的声音，像在同时哼唱三支不同的歌谣。
那身影的身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骨翼，翼膜已经破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肋骨结构，像一具被拆散的鸟类骨架重新拼凑起来。
骨翼的边缘挂着碎肉和深色的黏液，偶尔滴落一两滴，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瞳孔。
那东西全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每一只都在转动，有的看左，有的看右，有的直直地盯向长桌旁某一个人，瞳孔收缩又放大，像无数个独立的生物附着在同一具躯体上。
高幂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见过很多诡异的东西，作为执行部的专员，那些扭曲的事物他见过不止一次两次。
但眼前这个东西确实完全不一样。
它不是龙类，不是死侍，不是任何一种他在档案里读到过的生物。
这个生物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它身上明明有一种更古老的气息，但又有很多新奇的玩意。
万傅倩坐在他右侧，同样被胶状物固定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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