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他,是怎样的人物?”
陈玄子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般的弧度。
“他是天上的大人物。”陈玄子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执子之人,是落棋之手,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如蝼蚁,随意拨弄命运丝线的……存在。”
“玄云宗?”陈玄子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毫无温度,“或许有关,或许无关。但那重要吗?对于他那样的人物而言,区区一个玄云宗,也不过是棋盘上稍大一点的棋子,或者,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处可供落子的……‘地’罢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两点幽火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宵惊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至于他是怎样的人……呵,他可以是慈眉善目的得道高人,可以是冷酷无情的宗门领袖,可以是算无遗策的幕后黑手,也可以是……屠戮生灵、炼制邪物的盖世魔头。身份、面目、手段,对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不同工具,随手可用,亦可随手弃之。”
“你问我如何看待他?”陈玄子缓缓摇头,眼中的幽火跳跃了一下,那光芒冰冷刺骨,“我辈蝼蚁,残喘于世,苟延性命已是侥幸。对那等人物,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半分因果,谈之何益?评价?看法?那不过是蝼蚁对巨象的臆想,夏虫对冰霜的揣测,毫无意义,徒增笑耳。”
他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瀑布,兜头浇下,将林宵心中那点因仇恨而灼热的火焰,浇得只剩下几缕苟延残喘的青烟,带来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更深沉的绝望。
天上的大人物……执子之人……蝼蚁……避之不及……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宵的心上。他虽然早知道玄云子强大,但从陈玄子这般人物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如此冷酷、如此充满无力感的评价,其冲击力远超想象。连陈玄子这样深不可测、对玄云宗怀有旧怨的人,都对玄云子讳莫如深,甚至直言是“蝼蚁”与“巨象”之别,需要“避之不及”……
那自己呢?一个魂种破碎、修为几近于无、朝不保夕的将死之人,竟然还妄想着向这样的存在复仇?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林宵瞬间击垮。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玄子将林宵的惊骇、绝望、不甘尽收眼底,眼中幽光微闪,但脸上的冰冷丝毫未减。他继续说道,语气更加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林宵,收起你眼中那点不甘的火星子。莫要让仇恨蒙蔽你最后一点灵智,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你以为,你身负血仇,有那铜钱,有那本书,便有了向强者挥刀的资格?幼稚!”陈玄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那铜钱,那本书,是机缘,更是催命符!它们牵扯的因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可怕!玄云子那般人物,若真对你有所图谋,或者仅仅是你身上这些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在这里喘气,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在灯下投出巨大的、摇曳的阴影,将林宵完全笼罩。
“你现在的状态,你的伤势,你的修为,在那等存在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最多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若想碾死你,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一个念头,一丝气息,便可让你魂飞魄散,让你所在意的一切,灰飞烟灭。”
陈玄子走到林宵面前,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林宵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着,小子。忘掉你的仇恨,至少现在,把它给我深深地埋起来,埋到魂魄最深处,埋到连你自己都快要忘记!”
“你当前,唯一的目标,唯一能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陈玄子死死盯着林宵涣散而充满痛苦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下达最终的命令: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方法,先把你这条残破的命保住!把你那破碎的魂种稳住!把你那微末的修为,哪怕只是提升一丝一毫!”
“只有活着,只有变强,哪怕强得微不足道,你才有资格,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只是或许,能稍微抬起头,看清那执棋之人的一片衣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仇恨的资格都没有,便莫名其妙地化为齑粉,死得毫无价值,连累所有关心你的人,一同陪葬!”
话音落下,破屋内死寂一片。
只有油灯灯焰,因为陈玄子话语中无形的气势而剧烈摇曳,将三人的影子疯狂扯动,如同群魔乱舞。
林宵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颤抖都停止了。陈玄子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将他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被仇恨催生的虚妄勇气,一层层残酷地剥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无力而绝望的现实。
活下去……先活下去……
多么简单,却又多么艰难,多么……令人绝望的目标。
苏晚晴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林宵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绞,却也知道陈玄子的话虽然残酷,却是最真实的现实。在玄云子那样的存在面前,他们真的太渺小了。
陈玄子不再看林宵,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墙角木板铺边,和衣躺下,再次背对二人,只留下最后一句平淡却沉重的话:
“雨停了,积水未干。今日清扫功课免了。八卦步……自己斟酌练习。莫要打扰老道休息。”
说完,便再无动静。
屋内,重新只剩下摇曳的灯光,和两个年轻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永夜的死寂。
对玄云子的态度,已然清晰。
那不是可以挑战的仇敌,而是需要仰望、需要躲避、甚至连谈论都需小心的“天上人物”。
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却被陈玄子用最冰冷残酷的现实,强行压入了灵魂的最底层,覆上了厚厚的、名为“生存”与“变强”的冻土。
前路,似乎比之前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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