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的……”良久,苏晚晴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像是说服林宵,更像是说服自己,“师父他……道观是守护一方清净的……怎么会……怎么会和这种邪物、和赵叔的死有关?林宵,你是不是……是不是被那怨念干扰了?‘画皮招魂’本就凶险,所见所感,虚实难辨,你当时又受了那么重的反噬,神识混乱,感觉错了……对,一定是感觉错了!”
她的声音起初低微,后来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固执。她无法接受,养育她、教导她、在她心中如父如师、象征着正道与庇护的师父,会和那些冰冷邪恶的丝线、和赵瘸子诡异的惨死联系在一起。
林宵看着她眼中强撑的坚定和底下深藏的惊惶,心中不忍,但事实如铁,不容回避。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师姐,我也希望是感觉错了。但……那感觉太清晰了。不是具体的景象,就是一种……方位的锁定,和一种……意念的源头感。而且,那些丝线的‘感觉’,和赵叔脖子上勒痕的‘感觉’,还有鞋里残留的那一丝‘有序’的操控意念……它们……很像。”
他停顿了一下,喘息着,继续道:“如果……如果只是‘鬼新娘’的怨念作祟,一切或许还能解释。但那些丝线……师姐,你见过,也摸过,赵叔手里攥着的那种……它们不像是怨魂能弄出来的东西。倒像是……像是某种法门,或者……某种法器造成的。”
苏晚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想起那日收殓赵瘸子遗体时,从对方紧握的拳头里取出的那几根半透明、坚韧冰凉的细丝。当时指尖那诡异的触感,以及心头莫名的不安……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将其归结为邪祟作乱的一种未知手段。可如今,结合林宵的描述,那细丝的特性,不正符合“某种法门或法器”造成的痕迹吗?
而道观……师父陈玄子确实精通各种符箓阵法,对某些偏门、甚至略显阴邪的材质和术法也有涉猎研究,说是为了“知己知彼,克制邪魔”。库房里,也确实收藏着一些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物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难道师父真的……不!不会的!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许是有什么邪物潜藏在道观附近,利用了道观的某种气息?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可林宵以重伤为代价换来的感知,那清晰指向后山的“方位感”,又该如何解释?他为何要撒谎?对他有什么好处?
苏晚晴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各种念头激烈冲突,让她头疼欲裂。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那不是来自庙外的寒风,而是从心底深处渗出的寒意。
“师姐,”林宵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心软,“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宁愿是我弄错了。但赵叔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吴老伯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这村子里的守魂人,还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意外’?如果……如果源头真的在道观,或者和道观有关,而我们因为害怕、因为不敢怀疑,就视而不见,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你要我怎么做?冲回道观,质问师父?还是和你一起,暗中调查养育教导我十几年的恩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力,“林宵,我没有证据!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感觉,你的猜测!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就算……就算那些丝线可疑,就算方向感模糊指向后山,又能证明什么?后山那么大,道观只是其中一部分!也许……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藏在后山,嫁祸道观呢?”
她说出最后一种可能时,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紧紧盯着林宵,仿佛在祈求他的认同。
林宵沉默了。他知道苏晚晴说得对,自己确实没有实据。一切都建立在凶险术法带来的模糊感知上。去怀疑道观,怀疑陈玄子,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疯子的臆想,或者忘恩负义的诽谤。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他缓缓说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确凿的,能摆在眼前的证据。”
“怎么找?”苏晚晴下意识地问,随即脸色一变,“你……你还想干什么?你伤成这样,还想再去冒险?那‘画皮招魂’的反噬你还没受够吗?!”
“不,不用那个了。”林宵摇头,目光投向神像后面那个黄色的符布包袱,“鞋,就是线索。那些丝线,赵叔手里的碎布,还有鞋本身……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还有……后山。师姐,你说得对,后山很大,不止有道观。但感觉不会完全空穴来风。我们需要更小心地查,从……从那些丝线,从赵叔捡到鞋的乱葬岗,甚至……从道观外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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