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和帼禁毒署的年度报告,你看过没有?”
“没有。”倪永孝老老实实答道。
高志胜一掌重重按在地图上,指节发白,“金三角的产量连年攀升,去年已飙至三千吨。连和帼估算,全球七成的四号海洛因都出自那里——仗着地缘优势,货全往东亚、东南亚倾泻,压根就是在低价清仓。”
“可连和帼报告里明明白白写着:吸食人数每年都在缩水,古可碱会迅速取代传统毒品,成为新一代主流。但金三角根本不种古可叶,这玩意儿只长在南美。”
“那边品种太单一,海洛因产能堆得太高,想转行根本转不动;市场又不断被新势力蚕食,生存空间越缩越小。”
“再说坤沙,表面看是烈火烹油、风光无两,实则早已千疮百孔。不出三五年,他必垮台;他一倒,整个金三角体系也会跟着崩盘。”
“你不能等市场把你逼到墙角再动,得抢前一步,另辟赛道,在细分领域扎下根,找到突破口,让产品快速升级换代。”
“趁港岛还没刮起古可风,赶紧提前卡位——从南美打通一条专属通道,用新品垄断市场,把对手直接挤出局。”
“卖粉?早就是日落西山的生意了。就算你不主动撤,也撑不了几年。”
倪永孝缓缓起身,牙关一咬:“我得想想。”
“想什么?”高志胜目光如刀,语气凌厉,“你不干,我立马找别人。冠猜霸,我敢说,他一听就坐不住。”
倪永孝微微一怔,几秒后,终于点头:“好,我试试。”
高志胜朗声一笑:“这就对了,祝咱们合作顺当。”
林怀乐含笑伸出手。
倪永孝也抬手迎上,两人手掌用力交握。
“那张先生打算拿多少分成?”倪永孝侧过头问。
“我不分钱。”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倪永孝一时没反应过来——忙前忙后出主意、搭关系,图什么?
“张先生另有使命。”林怀乐笑着接话,“钱,他真不稀罕。”
倪永孝一愣:“什么意思?”
他脑子飞转,脱口而出:“你是内地官方的人?”
“不,我没任何公职身份。”高志胜摆摆手,“这次来,纯属私人行动。”
“倪先生,我知道倪家背后靠着英国人撑腰。但你别慌,当年也是形势所迫,对吧?”
倪永孝脸上掠过一丝苦意:“家父……确实身不由己。”
“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劝你一句——令尊当年是误上贼船,而那些‘鬼老’,靠不住。”
倪永孝略显窘迫:“他们毕竟经手多年,做粉这一行熟门熟路;当年若不靠他们,还能靠谁?靠魏园长?”
“那更悬。”高志胜冷笑,“正经人谁天天记日记啊。”
“倪先生,我们的方针向来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管过去立场如何,只要你真心拥护内地,协助平稳过渡,一切既往不咎。”高志胜站起身,语气沉稳,“距离九七年只剩几年光景,鬼老只会抓紧最后时机捞钱,哪管你死活?只要钞票到位,你干啥他们都装看不见——你自己掂量。”
林怀乐适时补了一句:“倪先生,只要你点头合作,倪家就能进白名单。名额总共二十个,新记已经拿下,联胜也谈妥了。”
倪永孝霍然起身,声音微颤:“我也能谈!我也是爱国的!”
“爱国就好,爱国就是自己人。”高志胜略一点头,神情笃定,“若你诚心合作,我们会派专人对接,倪先生方便的话,随时可以启动。”
“我随时恭候。”倪永孝脸上浮起一丝轻松笑意。
高志胜拄着拐杖,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忽又顿住,回头道:“倪先生,以朋友身份提醒一句——鬼老的船,上去容易,下来难。令尊想洗白,他们绝不会答应。黄志诚背后肯定有人,否则一个督察,哪来那么大恨意,非要把令尊置于死地不可?”
话音落,他拉开门,缓步离去。
倪永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手指攥得骨节泛白。
高志胜将林怀乐送回左敦,又低声叮嘱几句,才独自离开。
目送林怀乐背影远去,高志胜掏出电话。
“沙皮哥,放回国华、韩琛他们四个,让他们回去收拾残局。”
高志胜和林怀乐一走,倪永孝立刻动手布局——时间真的不多了。
眼下局势瞬息万变,就像两位顶尖高手,在港岛这张棋盘上激烈对弈。
步步紧逼,兑子夺势。
倪家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被推上棋盘的弃子。
十四号夜里警方那场突袭,对倪家是致命一击。经济损失反倒是次要的。
真正要命的是——人没了。从堂口大佬到街边泊车的小弟,全被一锅端了。
连倪永孝的贴身保镖和司机也没幸免,至今还关着没放。
如今尖沙咀近乎空城,已有其他社团暗中串联,开始密议怎么瓜分这块肥肉。
最让倪永孝心头发毛的是:甘地、国华他们五人比他先一步获释,可一出来就集体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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