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我背着老胡,在隧道中摸索前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每一步都需要用脚尖先探路,确认稳固后才敢落下。这种盲人摸象般的行走方式极度耗费心力,没过多久,我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了。
没有光源,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条似乎永无止境的隧道。唯一的光源,是老胡胸口那枚印记——它时而微弱地闪烁一下,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光芒太暗淡,根本无法照亮前方的路,只能勉强让我确认他还活着。
“前面有东西。”Shirley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回音。
“什么东西?”我问。
“像是……壁画。”
我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触碰到了冰冷的岩壁。岩壁的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刻痕。那些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雕刻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线条的走向和深度。
“有火吗?”Shirley杨问。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打火石,又摸到一小团干燥的苔藓——那是秦娟之前收集的,塞在口袋里备用。我蹲下来,将苔藓放在地上,用打火石敲击了几下。火星溅落在苔藓上,冒出一缕青烟,然后一小簇火苗跳了起来。
我小心地将苔藓凑到一根枯枝上,枯枝被点燃了,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火光照亮了岩壁。
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壁画。
那些壁画的风格非常原始——线条粗犷、狂野,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它们不像筑者那种精致、规整的艺术风格,而更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先民,用石器在岩壁上刻下的记录。
壁画的内容,描绘的似乎是一个古老文明的兴衰史。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群人,跪在地上,向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形象膜拜。那个形象像是一个女人,身材丰满,腹部隆起,像是怀孕了。她的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大地,又像是在赐予什么。
“这是……地母神?”Shirley杨盯着那幅壁画,低声说道,“很多古老文明都有崇拜大地母神的传统。她被认为是万物之母,掌管着生育、丰收和大地的一切资源。”
第二幅壁画,描绘的是人们挖掘矿藏的场景。那些人用简陋的工具,在岩壁上开凿着,从山中取出一些闪闪发光的矿石。他们将那些矿石献给地母神,放在她的脚下。
“他们在开采矿物。”Shirley杨说,“可能是铜、锡、铁,也可能是某种更珍贵的矿物。”
第三幅壁画,描绘的是人们发现了一种“地下的光”。那光从地底深处涌出,照亮了黑暗,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人们围绕着那光,跳舞、庆祝,像是在欢庆某种伟大的发现。
“他们发现了什么?”秦娟小声问。
“可能是某种能源。”Shirley杨说,“类似于石油或天然气,也可能是某种更神秘的东西——比如,地脉能量。”
第四幅壁画,风格突然发生了变化。之前的壁画虽然原始,但线条流畅,构图和谐,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但从第四幅开始,线条变得凌乱、扭曲,构图也变得混乱不堪,像是创作者处于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之中。
壁画描绘的,是一场灾难。
那“地下的光”变得狂暴起来,从地底喷涌而出,吞噬了周围的一切。人们在奔跑、在惨叫、在死亡。地母神的形象也变得扭曲、狰狞,不再是慈祥的母亲,而像是一个愤怒的恶魔。
“他们激怒了地母神。”Shirley杨说,“或者说,他们激怒了那种地下的能量。那种能量失控了,给他们带来了毁灭。”
第五幅壁画,描绘的是幸存者逃离的场景。他们背着行囊,搀扶着伤者,向远方走去。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悲伤,但眼神中也有一种坚定——活下去的坚定。
最后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人们用巨大的石块,封堵了那个通往地下的洞穴。洞穴的入口被彻底封死,上面还刻满了各种符号和标记——那些符号,和我们之前在信标石碑上看到的那些古老符号,完全一致。
“他们封堵了洞穴。”Shirley杨说,“为了防止那种能量再次泄露,他们将入口彻底封死,并刻上了警告的符号。”
“那我们现在走的这条隧道……”我缓缓说道,“……就是那个被封堵的洞穴?”
“恐怕是的。”Shirley杨说,“而筑者后来发现了这个洞穴,他们打开了封堵,进入了深处,发现了那种‘地下的光’——也就是他们所称的‘源’。然后,他们试图控制它,最终导致了他们的灭亡。”
我们沉默地看着那些壁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那些古老的先民,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发现了“源”的存在。他们也曾试图利用它,但最终被它反噬,不得不逃离并封堵洞穴。而筑者,在数千年后,重蹈了他们的覆辙。
历史的教训,似乎从未被人真正记住。
“走吧。”我打破了沉默,“历史是历史,我们是现在。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重新背起老胡,继续向隧道深处走去。
身后,火光渐渐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但那些壁画的影像,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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