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内部的光,恒定、炽烈,没有昼夜之分。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模糊的、需要用身体去丈量的概念,比如一次心跳的间隔,一次呼吸的深浅,或者,一阵剧痛与下一阵剧痛之间,那短暂到近乎奢侈的喘息。
云昭靠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目光从远处那些复杂幽深的管道和黯淡符文上缓缓收回。刚才那段时间的观察,让她心头微沉。这片平台,或者说断裂的甬道尽头,除了她坠落下来的那个深不见底的热流甬道,以及来时的方向(已被乱石和能量乱流掩埋堵塞),似乎再无其他明显的出口。墙壁上的符文古老而残缺,她尝试用刚刚恢复一丝的灵力和《离火控灵诀》去感应,只得到一片沉寂,或许需要特定的离火宫法门或更高修为才能触动。
暂时,被困住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恐慌,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沉静。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利用这段时间,做眼下最重要、也唯一能做的事——继续疗伤,变强。
只有她自己先恢复足够的力量,才有可能带着萧砚,在这危机四伏的熔炉内部找到生路,或者支撑到外界可能出现的转机。
她的目光落回怀中的寒玉盒,又看向身边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丁点的萧砚。他需要救治,刻不容缓。而救他的前提,是她自己必须先摆脱蚀骨钉的钳制,恢复修为。
刚才服下那四分之一片莲瓣碎片,证明了炎莲对蚀骨钉阴毒确实有强大的克制净化之效,也让她承受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药力冲击。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结果是好的——阴毒被暂时压制,身体得到初步淬炼修复。
那么……下一步,就是继续。
风险依旧存在,甚至更大。因为阴毒已经吃过一次亏,下一次反扑必定更加疯狂狡猾。她的身体刚刚经历摧残,能否承受连续的、高强度的净化冲击?但比起坐以待毙,她别无选择。
“萧砚,等我。” 她低声对昏迷的人说了一句,像是在给他承诺,更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决心。
这一次,她没有再切割莲瓣。那四分之一片碎片带来的恐怖体验让她心有余悸。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背靠内壁坐得更稳,然后重新打开寒玉盒。
盒中,那被切下了一小块的莲瓣,依旧散发着稳定而圣洁的金白光芒,切口平滑,并未影响整体的能量平衡。云昭凝视着它,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贸然服食。而是打算采用另一种更温和、但也更考验耐心和控制力的方式——引导炼化。
她将寒玉盒置于身前平整的地面上,双手在膝上结出一个简单的聚灵印,虽然此地火灵狂暴,但《离火控灵诀》的奥妙就在于一定程度上梳理引导这种狂暴。她小心翼翼地运转心法,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亮,将自身稀薄的凤凰血脉气息与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混合,化作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专注的“意念触须”,缓缓探向寒玉盒中那片莲瓣。
她不再试图“吃掉”它,而是试图“沟通”它,像之前摘取时那样,以同源的血脉气息为引,以稳固的道心为桥,引导莲瓣中精纯的净化药力,一丝丝、一缕缕地,透出寒玉盒的封印(这特制玉盒的封印并非完全隔绝,而是允许极其缓慢的能量交换和引导),然后被她的“意念触须”捕捉、接引,导入自身经脉。
这是一个缓慢到近乎折磨的过程。莲瓣的药力太磅礴精纯,哪怕只是引导出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缕,进入云昭干涸脆弱的经脉时,依旧像烧红的铁丝穿了进去,带来尖锐的灼痛。但好处是,量小,可控。她可以集中全部心神,引导这一丝药力,精准地流向最需要的地方——右肩,蚀骨钉盘踞之处。
“嗤……”
当第一缕被成功引导出的金白色净化药力,如同最灵巧的火焰手术刀,触及到右肩深处那枚漆黑钉子虚影的瞬间,比之前更强烈的、混合着阴寒与灼热的刺痛,猛地炸开!钉子仿佛被激怒,盘踞的阴毒黑气再次翻滚,试图扑灭这缕“入侵”的净化之力。
但这一次,云昭早有准备。她紧守道心,忍受着剧痛,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那缕细小的金白药力,不与阴毒黑气正面硬撼,而是像最耐心的猎人,围绕着钉子虚影的外围,寻找着阴毒相对薄弱、与自身血肉骨骼纠缠不那么紧密的缝隙,一点一点地灼烧、净化、剥离那些附着在钉子表面的、最外层的阴毒魔气,以及被魔气深度侵蚀、已然坏死的部分血肉。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每一缕净化药力的消耗,都伴随着阴毒黑气一丝丝的湮灭,以及云昭自身被侵蚀组织的坏死与新生。痛苦连绵不绝,如同凌迟,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爆发性的、足以冲垮意识的洪流。她咬牙坚持着,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再次渗出,混合着新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惨烈的拉锯中,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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