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的话,如同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锈蚀了太久的心门。虽然门后是未知的黑暗,但至少,给出了一个可能。
人群中,议论声更大了。
有些人眼神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但更多的是被捏起脖子的鸭子一样犹豫和观望。
长期被奴役,早已让他们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和行动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坚定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我……我愿意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岁月和苦难刻痕、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却洗得相对干净的粗布衣的老者,在一个同样瘦弱、搀扶着他的少年的帮助下,颤颤巍巍地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老者背驼得厉害,走路都有些不稳,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豁达与智慧。
他走到空地中央,对着罗生和李自欢等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向周围的居民,用他那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老朽……姓陈,单名一个‘默’字。原本是上面白锡城的教书匠……三十年前,城破家亡,流落至此,苟延残喘至今。读书识字,略通算术,也懂些草药皮毛,治不了大病,但跌打损伤、头疼脑热,还能应付。老朽无力厮杀,也无宝物,只有一点残存的良心,和一把老骨头。”
他顿了顿,浑浊却清澈的老眼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苦难的脸,缓缓道:
“这位少侠说得对。等,是等不来好日子的。怕,也吓不走豺狼。铁老三倒了,还会有张老三、王老三。除非……咱们自己能站起来,立起来,富起来!”
“老朽不才,愿毛遂自荐。若蒙诸位不弃,信得过老朽这点良心和微末本事,老朽愿尽残生之力,为大家做些实事——理清物资,公平分配;调解纠纷,不偏不倚;教授愿意学的孩子认几个字,懂点道理;用所知草药,尽可能救治伤患。”
“老朽不敢保证让大家吃饱穿暖,那非人力所能及。但至少……能让咱们这片角落,少些无缘无故的欺压,少些自己人坑害自己人,让娃娃们,能稍微……活得像个‘人’样。”
陈老的话,朴实无华,没有豪言壮语,却像一股温润的细流,悄然淌过许多人干涸的心田。
尤其是那些同样经历过苦难、家中也有孩子的居民,眼神明显动摇了。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站出来。
一个曾经是矿工头目、因不愿欺压同伴而被铁头帮打断了腿、此刻瘸着一条腿的中年汉子,表示:“俺熟悉矿坑和周围地形,愿意带人寻找相对安全的食物和水源,组织防御。”
一个脸上有疤、眼神凶狠、但据说以前是白金魔王炽阳团外围成员的独臂女子,冷冷地表示:“老娘只懂厮杀,倒是愿意负责训练青壮,组建一支只保护家园、不欺压弱小的护卫队。”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但手艺极好的老工匠,表示:“老头子其他不懂,但可以带领人修复一些还能用的工具和简单武器,甚至尝试利用废弃的能量管道,搞点基础的照明或取暖……”
愿意站出来的人,大多是在底层有一定威望、或有一技之长、且品行相对得到认可的人。
他们的承诺都很实际,没有夸夸其谈,反而更容易让人信服。
在罗生、李自欢等人的监督和简单引导下,一场简陋到极致的“候选人陈述”和“投票大会”,就在这片废墟上开始了。
没有选票,人们用捡来的小石块、碎木片,甚至是从衣服上扯下的布条,投给自己认可的人。
过程有些混乱,但在李自欢的瞪眼和司徒美莹的冷眼下,没人敢公然捣乱。
一些原本心存侥幸、想趁机捞好处的家伙,也被周围居民自发地监督和抵制。
最终,在忐忑、新奇、以及一丝微弱的期待中,投票结果出来了。
德高望重、懂得最多的陈老,得票最多,被公推为临时的“主事人”——区长。矿工头目、独臂女战士、老工匠,以及另外两个在居民中口碑不错的、分别擅长交涉和管理的男女,被选为“协理”。
当结果宣布时,陈老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些,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他对着周围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老朽……定不负各位所托!”
其他几位协理,也神色郑重,拱手作揖,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罗生看着那些终于有了一丝鲜活气息、开始围绕在陈老等人身边、小声议论、甚至主动开始清理废墟、搬运尸体的居民,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欣慰,感慨,也有深深的忧虑。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陈老他们面临的困难,超乎想象。资源匮乏,强敌环伺,人心复杂,还有地底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未知威胁……这棵刚刚破土的幼苗,太过脆弱,随时可能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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