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幽州关。
风是从未时(下午一点)就开始刮的。
起先只是卷着砂砾,抽打在包砖的城墙上噗噗作响。
到了戌时(晚上七点),风势骤然转狂,仿佛无数头发怒的巨兽在关外荒原上咆哮、冲撞。
狂风卷起积雪和沙尘,形成一道道昏黄色的、接天连地的怒涛,狠狠拍打着巍峨的关墙。
视线所及,不过数丈,耳中充斥的,全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这种天气,别说敌军偷袭,就连正常的巡逻值守都成了煎熬。
箭楼上的火把甫一点燃,就被狂风撕碎、卷走,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值守的士卒不得不蜷缩在垛口后,用冻得发木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女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鬼天气……”
幽州关东侧,一段相对偏僻、靠近山脚的城墙“水门”哨楼上,什长老赵啐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紧了紧身上破旧的皮袄,对身旁年轻的新兵蛋子嘟囔。
“天鹰那帮蛮子就算想来,这风也能把他们刮回老家去!”
水门,并非真的水门,而是早年修建时留下的一条排水暗渠出口,后来部分坍塌堵塞,形成一处隐蔽的、被厚重铁栅封死的缺口。
因其位置隐蔽,远离主城门,平日只有一什(十人)士卒象征性看守。
新兵抱着长矛,冻得牙齿打颤,含糊地应着。
子时三刻。
风更狂了,卷起的雪粒沙石打在铁甲上,叮当作响。
一队约二十人的巡逻兵,顶风冒雪,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艰难地挪到水门哨楼下。
带队的是个身材瘦高、脸颊有道陈年刀疤的校尉,姓胡,是靖远军中层的军官,负责东段部分防区的夜间巡查。
“老赵!换防了!”
胡校尉仰头,冲哨楼上喊道,声音在风中被扯得破碎。
老赵探出头,眯着眼往下瞅了瞅,看到熟悉的胡校尉和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松了口气:
“胡头儿?这鬼天气还巡啊?快上来避避风!”
胡校尉摆摆手,示意身后士兵在下面等着,自己带着两名亲兵,顺着狭窄陡峭的石阶爬上了哨楼。
哨楼狭小,挤了四个人更显逼仄。
“没办法,侯爷严令,越是这种天气,越不能松懈。”
胡校尉搓着手,哈着白气,脸色在昏黄的防风灯映照下有些发青。
“你们也辛苦,我带人来了,你们下去歇着吧,暖和暖和。这后半夜,我们盯着。”
老赵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
“多谢胡头儿体恤!兄弟们,收拾东西,撤!”
什长老赵带着手下九个冻得半僵的兵,鱼贯下了哨楼,对胡校尉点头哈腰,很快消失在狂风呼啸的黑暗马道尽头,朝着不远处一处可供休息的藏兵洞走去。
哨楼上,只剩下胡校尉和他带来的两名“亲兵”。
那两名亲兵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胡校尉走到哨楼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狂风怒号的夜色,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奇异而冰冷的光芒,完全不像一个常年戍边的老边军该有的眼神。
他在等。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
下方城墙根,水门铁栅外的黑暗废墟中,突然亮起了三点微弱的、绿色的萤火,闪烁了三下,旋即熄灭。
暗号。
胡校尉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转身,对那两名“亲兵”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亲兵”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带有锯齿和弯钩的短柄工具,另一人则提着一小罐气味刺鼻的液体。
两人动作娴熟,悄无声息地来到哨楼内侧,通往水门铁栅后面通道的那扇包铁小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大锁。
提罐子的“亲兵”将罐中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液体小心地浇在锁眼和锁栓连接处。
液体触碰到金属,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的白烟。
蚀金水。
南疆秘传,可腐蚀金铁。
不过数十息,那把看似结实的大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酥软!
持工具的“亲兵”用弯钩轻轻一别,“咔嚓”一声轻响,锁头竟断成两截!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潮湿黑暗的甬道,通向被封死的铁栅。
也就在这时,关外,狂风与黑暗的深处,传来了极其低沉、却异常密集的闷响。
那不是风声,是成千上万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冻硬土地上的声音!
声音被狂风掩盖了大半,但在有心人耳中,却如同死神的战鼓!
胡校尉眼中厉色一闪,快步走到哨楼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挂着一盏用于紧急联络的、罩着厚厚皮罩的风灯。
他猛地揭开皮罩,将风灯伸出哨窗,朝着关内方向,有规律地左右摇晃了三圈!
几乎在风灯晃动的同一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北境之王:从假死开始请大家收藏:(m.zjsw.org)北境之王:从假死开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