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虫探出两根触须,在药粉上方点了点,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去,绕了个弯,顺着来路又钻回了地缝。
陈阳又等了半个时辰。
期间又有两只煞虫试探着爬过来,无一例外,全在药粉线前调头了。
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慢悠悠地走回药铺,敲了敲柜台。
“可以用。”
金三娘披着衣裳从里间探出半个脑袋,没好气道:“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
驱虫香挂出去,三天售罄。
回春堂门口头一回排起了长队。
散棚区的散修们捏着灵石,你一言我一语:
“金三娘药铺来了个新人,做的东西真管用!”
“昨儿我在废矿洞那边点了一根,愣是一宿没挨咬!”
“听说还能做净化脏水的药水?”
“当真?那可了不得……”
金三娘数灵石数得眉开眼笑,随手拍给陈阳十五块下品灵石:“这是你的分成。”
陈阳也不客气,收进怀里。
夜。
散棚区熄了灯火,坊市却并未真正安静下来。
陈阳照例出门“散步”,沿着坊市外围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的神识如水般铺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夜间巡逻的路线、执法队换班的时辰、坊市边界的禁制节点,一一记在心里。
一连几晚,他都在做同一件事。
然后,他发现了规律。
每到子时前后,坊市里的煞气就会像潮水一样,缓缓朝东南方向涌去。
不是消散,而是聚集,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牵引。
陈阳站在坊市东南角的暗影里,望着夜色深处,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方向,藏着什么?
一时看不透,他只得记在心里。
夜里回到药铺,金三娘还没睡,倚着柜台问他:“每晚都出去,转什么呢?”
“认路。”陈阳笑了笑。
“认路?”金三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加重了语气,“你可别给老娘惹事。”
“放心。”陈阳把新揉好的香条码进筐里,语气不紧不慢,“我这人,最怕麻烦。”
金三娘哼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不知道,这个笑眯眯说着“最怕麻烦”的年轻人,此刻心里想的,却是那团子往东南方向涌去的煞气。
像一根扎进迷雾里的钉子。
他迟早要把它拔出来,看个究竟。
第七天夜里。
子时刚过,陈阳忽然睁开了眼。
床头那枚巴掌大的阵符,正无声地震颤着,发出细密的嗡鸣,像一只受惊的蝉。
那是他改良驱虫香那几天,顺手用边角料炼出的一枚感应阵符,埋在废弃菜园那条药粉灰线的正下方。
方圆五十丈内,一旦有煞虫靠近,阵符便会震动示警。
此刻,阵符震得像筛糠。
陈阳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后院。
这些天,驱虫香卖得越好,他越觉得不对劲。
坊市里的煞虫,不该这么多。
他在废弃菜园蹲过三个夜晚,数过地缝里的爬痕,少说也有十几窝。
寻常坊市的煞虫是野生的,东一条西一条,散得没影。
这里的煞虫,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圈养着,聚在菜园一带,越聚越多。
更古怪的是,它们只在夜里活动,而且只往散棚区的方向爬。
散棚区住的是什么人?是坊市里最穷、最没根基的散修。
月光下,废弃菜园一片死寂。
三条拇指粗的煞虫正从地缝里钻出来,通体乌黑,甲壳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触须不停摆动,排成一列,朝散棚区的方向爬去。
陈阳没有动手,他蹲在暗处,看着那三条煞虫爬到药粉线前。
灰线还在。
煞虫却停了片刻,触须点了点地面,绕开那条线,从旁边的土路钻了过去。
药粉线只铺了菜园这一面,菜园边上那条土路是空着的。
陈阳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他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碾碎的驱虫香,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绕到煞虫前方,沿着土路撒了一道半圆形的药粉圈,把三条煞虫的去路彻底封死。
灰线落地,煞虫爬到近前,触须探了探,果然不敢越界。
三条煞虫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嘶鸣声,不甘地扭动着身子,最终还是顺着来时路,一条一条退回了地缝。
陈阳没有就此收手。
他蹲下身,在散棚区外围的三个方向,又各埋了一枚感应阵符,用土盖好,踩实,确认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原路返回后院,躺下,闭眼。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散棚区像往常一样喧闹起来。
没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但“煞虫没来”这个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昨儿夜里废矿洞那边也没闹虫子!”
“金三娘药铺那驱虫香,真神了!”
“可不是嘛,我婆娘在散棚区住了八年,头一回一整宿都没听见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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