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陈阳把最后一包药粉扎好口,“该送送,该卖卖。”
“你倒是沉得住气。”金三娘哼了一声,“那可是玄火宗的人。”
“我知道。”
陈阳把药篓背起来,冲她笑了笑:“所以更要好好伺候着。”
……
第三天清晨。
陈阳背着一只竹篓,出了回春堂,往坊市北边走去。
北边是青磷帮的地盘。
白五爷霸着那片废矿洞,挖了几十年,真正赚钱的是矿洞里那点稀薄灵脉的边角料。
可这两年随着矿洞越挖越深,煞气越渗越重,矿工们三天两头被煞虫咬伤,产量掉得厉害。
白五爷正为这事发愁。
矿区入口,两个青磷帮的汉子拦住陈阳:“干什么的?”
“回春堂的,送货。”陈阳把竹篓卸下来,掀开盖子,“我们掌柜的听说矿上闹煞虫,让我送几包驱虫香过来,给兄弟们试试。”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放他进去了。
矿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几个矿工正蹲在墙根下,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底下隐隐渗出黑血,显然是煞虫咬的。
陈阳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找到一个管事的,把驱虫香递过去。
“这是新配的,劲儿大,专治煞虫。”陈阳压低声音,“要是管用,回头让五爷差人来药铺说一声,我们再送一批。”
管事的不疑有他,随手把竹篓交给旁边的人,又塞给陈阳两块灵砂算跑腿钱。
陈阳道了谢,转身出了矿区。
他送出去的,是改良版驱虫香的半成品药膏样品。
不多,只有一小罐。
可白五爷眼下正被煞虫折腾得焦头烂额,这东西只要到了他手上,用不了三天,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
同一天,午后。
执法堂。
陈阳端着那只装着药粉的陶罐,静静站立在堂中。
杨雄坐在上首,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真来了,怎么没跑呢。”
“杨爷吩咐的事,小的哪敢不办。”陈阳赔着笑,“配方就在这儿,小的当众念,当众做,绝不含糊。”
说着,他当真当众念了一遍配方。
用料、配比、顺序,一字不差。
然后,他又当众演示了一遍炼制的过程。
凡火起锅,控温,揉香,一气呵成,看得几个执法队员一愣一愣的。
“好!”
杨雄拍着大腿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陈阳的肩膀,满意道:“识相!比你那个老板娘识相多了!”
“杨爷谬赞了。”
陈阳低着头,笑容谦卑,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堂内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瘦高个,一直没说话。
执法副手,李四。
旁人都在看热闹,只有李四,把那张记着配方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陈阳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他在金山坊市待了这些天,早就摸清了:执法堂里,也不全是杨雄的人。
回药铺的路上,陈阳慢慢踱着步子。
白五爷那边,样品已经送出去了,鱼饵下了水,只等咬钩。
杨雄这边,配方也交了,看起来万事大吉。
……
夜里。
陈阳回到回春堂,金三娘早就等在柜台前,一见他进门就迎上来,压低声音问:“你真给了?”
“给了。”
陈阳放下陶罐,慢条斯理地洗了手,才说道:“但他拿到的配方,三五个月后,就不灵了。”
金三娘一愣:“啥意思?”
“配方是真的,做出来也管用。”
陈阳擦干手,“只是其中一味辅料的比例,我动了手脚。短则三月,长则半年,煞虫就会适应这股气味。到时候,他手上那配方,就是一张废纸。”
金三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才憋出一句:“你……你可真够坏的。”
“多谢夸奖。”
陈阳笑了笑,转身往后院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明天要是有人来买驱虫香,别涨价。”
“为啥?”
“有人要上门了。”
第二天,果然有人登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磷帮的管事,手里还捧着那只小陶罐,满脸堆笑:“陈兄弟!我们五爷请您过去说话!”
陈阳放下手里的药材,掸了掸衣摆,冲金三娘点了点头,跟着管事出了门。
金三娘站在柜台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自称“最怕麻烦”的年轻人,进她这药铺才十来天,就让坊市两大家接连登门。
而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白五爷的账房,设在矿区北面一座青砖小院里。
陈阳跟着管事穿过矿区,一路上不少矿工冲他点头致意,昨天那几包驱虫香,已经在矿上试过了,一夜之间,煞虫销声匿迹,他们这些挨咬的矿工都松快了不少。
账房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堆着账本和算盘,还有一盏冒着青烟的油灯。
白五爷坐在桌后,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张脸横肉堆叠,看着凶神恶煞,开口说话却慢条斯理,带着一股子与长相极不相称的斯文气。
“坐。”
陈阳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
白五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开门见山:“小兄弟,你昨天送来的那罐药膏,我让人试了。矿上闹了三个月的煞虫,一晚上就清净了。这东西,我长期要,你说个价吧。”
“五爷想怎么要?”
“配方卖给我,一次结清,往后矿上自产自用,咱们两清。”
陈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头:“配方不卖。”
白五爷眉头一挑,脸上的横肉挤了挤,却没有发火,只是慢悠悠地问:“说说你的打算?”
“我供应半成品药膏,五爷拿独家采购价。药膏到手之后,怎么用、卖给谁,都是五爷自己的事。”陈阳放下茶杯,“但有一点,成品只在回春堂发售。”
“成品只在回春堂卖?”白五爷沉吟片刻,“那我这独家,独在哪儿?”
“独在源头,而且说是半成品,不影响使用效果的,只是使用的步骤与成品略有不同。”
陈阳看着他:“半成品只供您一家,别家买不着。往后市面上要是冒出第三家卖这药膏的,那一定是您手里漏出去的,跟我不相干。”
白五爷眯起眼睛,盯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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