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的第三片叶子长开之后,院子里的日子又慢了下来。星星每天早晨蹲在它面前看一遍,确认它还在,确认那三片叶子还在。三片叶子都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没有变小,也没有再长出新的来。星星没有着急,他回屋洗漱吃饭,该刻木头刻木头,该喂灰灰喂灰灰。只不过他每天早上出门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那片泥土前,看一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荷花池里的新芽长成了圆圆的荷叶,一片一片铺在水面上,边缘还带着初春特有的嫩红色。两朵大荷花依然开着,银白色的那朵光亮如初,青碧色的那朵也稳稳地立在池中。阿月有时候会蹲在池边看荷叶,看水面上那些细小的浮萍,看池水底下新长出的小鱼苗,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小绿的第三片叶子展开了大约七天后,星星在一天早上发现,那三片叶子中间又冒出了一点极小的、微微卷起的浅绿色影子。他蹲下来,把脸凑得很近,怕自己看错。那一点卷着的芽头,比上一片新叶刚冒出来时还小。星星看了一会儿,没有喊别人。他站起来去洗漱,然后吃饭,和平时一样。但他吃饭比平时快了一点,三两口喝完粥,又跑回那片泥土前蹲下了。
灰灰已经蹲在那里了,尾巴圈着前爪,正看着那一点卷着的芽头。星星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灰灰的耳尖。“你看到了?”灰灰的耳朵动了一下。星星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说:“那它是第四片了。”灰灰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尖轻轻地、慢慢地扫了一下地面,又停住了。
阿月是在中午才看到的。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面,吃了几口,站起来走到那片泥土前蹲下。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那根插在旁边的木头枝条——星星刻的那根——拔起来,换了一个位置,插得离新芽远了一点点,像是怕它挡着光。星星看到了,没有说,继续吃面。
下午,星星坐在老槐树下刻木头。他刻了一片叶子,比之前刻的那片小一些,边缘微微卷起,像还没完全展开的样子。他没有把它插进土里,而是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怀里。“等它真长出来了,我再刻一片。”灰灰趴在他脚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傍晚,宋峰从屋里走出来。他走到那片泥土前蹲下,看着那一点刚冒出来的芽头,没有碰它,也没有把手贴到土面上。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荷花池边站定。池水很静,映着即将落下的晚霞。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震动从脚下的泥土传来,不是地震,不是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伸了一下腰,又缓缓收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下的泥土没有任何异样,但他知道,那片新芽下面的根,正在往更深处走,像一根伸入深水中的绳子,正在寻找水底最深的那个位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夜里,阿月走到那片泥土前,在月光下蹲了一会儿。那点新芽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比当初第三片叶子冒出来时更亮一些。他伸出手,悬在芽头正上方,没有落下。他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热意,正从芽头的位置缓缓升上来,像是地底下的根须,正在无声地呼吸。
灰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蹲在他旁边。一人一猫谁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看着那片月光下的泥土,看着那一小点正在往上冒的银白色光。过了很久,阿月收回手,站起来走回屋里。灰灰没有跟进去,它依然蹲在那里,尾巴圈着前爪,安静地守着那一片夜色里极微弱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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