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过去,北平城外的积雪化了。转眼,进了1932年的春天。
老天爷换了季,这世道却没个消停的时候。
北平城里,达官贵人们依旧在六国饭店里醉生梦死,学生们天天在街头举着条幅喊着抗日救国。
暗地里特务、军阀、帮派为了争抢地盘和利益,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四九城的水,越来越浑。
王昆对这些破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是个俗人,来北平就是为了插根钉子,顺便刮一层油水。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懒得再在这烂泥塘里耗下去。
相比于北平的喧嚣,振华轧钢厂的生意倒是越发红火。
厂房里机器轰鸣,日夜不停。
出产的钢材和洋车配件,靠着低廉的价格和过硬的质量,把日本货打得节节败退,几乎垄断了华北的下沉市场。
娄振华赚得盆满钵满。这人一有钱,心思就活泛了。
这天下午,王昆溜达着去了趟轧钢厂。没让人通报,直接进了车间。
厂房里乌烟瘴气,铁屑飞舞。工人们光着膀子,累得像狗一样在火炉旁挥汗如雨。
王昆眉头皱了皱。他去过食堂,看了一眼锅里的菜,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看不见,底下的棒子面窝头硬得能砸死狗。
王昆冷着脸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娄振华正对着一本账册拨算盘,见王昆进来,赶紧堆着笑脸迎上去倒茶。
“昆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瞧咱们这季度的利润……”
王昆抬手打断了他。
“老娄,伙食费你给扣了?”
娄振华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讪笑道:“昆爷,这不是为了压缩成本嘛。
这年头,到处都是逃荒的难民。
只要管顿饱饭,有的是人抢着干。稍微给他们紧紧弦,这利润能多出好几成呢。”
王昆看着他那副精明的嘴脸,心里冷笑一声。
娄振华这号人,嘴上喊着实业救国,骨子里还是个敲骨吸髓的资本家。
据说最近这小子还私下接触了南京方面的军需官,想打点打点去换取国府的兵工订单。
一门心思想发大财!
“老娄,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
王昆拉过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泥腿子是好欺负,但逼急了他们可是会吃人的。”
娄振华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昆爷教训得是。我明天就让人把伙食改善了。”
嘴上答应得痛快,但王昆从他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了不以为然。
娄半城一点也不在乎泥腿子,他只是在乎王昆的态度。
王昆懒得再多费口舌。他一个人改变不了整个时代的劣根性,也不想当保姆。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王昆放下茶杯,“今天找你,是谈股权的事。”
“股权?”娄振华心里一紧。
“我手里那六成股份,转两成给你。溢价百分之五十,现大洋结算。”王昆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以后这厂子的日常经营,我一概不管。我只留四成股份等着红权。”
娄振华惊呆了。这轧钢厂现在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王昆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退股放权?
但震惊过后,便是狂喜。拿到了绝对控股权,他娄振华以后就是这华北钢铁界名副其实的“娄半城”了!
至于那百分之五十的溢价,比起未来的收益,根本不算什么。
“昆爷敞亮!我娄某人砸锅卖铁,也绝不辜负您的栽培!”娄振华激动得差点跪下。
王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赚你的钱去吧。记住我的话,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说完,王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
回到王公馆,王昆立刻召集了自己在北平所有产业的大掌柜。
车行的文三、药铺的老掌柜、贸易行的洋人经理,齐刷刷地站了一排。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宣布了自己即将南下回天牛庙的决定。
“我走以后,北平的生意照旧。利润按月给我汇进花旗银行的账户里。”
王昆敲了敲桌子,“别想着我在南方,你们就能在这儿给我搞什么猫腻
。留下的白俄卫队,不是吃素的。
谁要是敢吃里扒外,或者外面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炸刺,老规矩,直接沉了永定河。”
几个掌柜吓得一哆嗦,连连保证绝对守规矩。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爷的手段,那是真敢杀人灭门的主儿。
打发走掌柜们,王昆进了内宅,把女人们全叫到了大厅。
鲜儿、苏苏、白秀珠、宫二,四个女人各坐一方。
“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回天牛庙。”王昆干脆利落地抛下一颗炸雷。
“啊?这么快就要回去?”
鲜儿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的不舍。
她在这北平城里,把昆仑车行经营得风生水起,天天被人喊“老板娘”,这瘾还没过够呢。
“怎么?舍不得你的车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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