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灰雾还没散尽,青禹站起身,把短木剑在腰间系紧。小七已经背好竹篓,蹲在地上检查里面的干草和碎叶,手指一根根拨过,动作很轻。青绫盘在他左腕上,鳞片贴着皮肤,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林外走。小七立刻跟上,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青绫微微收紧身子,没出声,也没动,只用尾巴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集市在古战场边缘的荒镇上,平日只有零散游方修士和药农来往。今日恰好逢集,土路上已有挑担的小贩支起棚子,摆出灵草、符纸、粗制丹丸。人不多,风里混着泥土味和药渣晒干后的苦气。
青禹沿着街边缓行,目光扫过一家家摊铺。他在一处药架前停下。木架搭得简陋,上面摆着几匣晒干的宁神草,叶片泛黄,品相一般,但确实是能安魂定识的药材。旁边还有两株紫星兰,根须完整,未脱水。
他伸手拿起一株宁神草,指尖捻了下叶尖,确认是新采不久。掌柜是个中年汉子,坐在后头矮凳上抽旱烟,见状开口:“三枚灵石一株,宁神草按根卖。”
青禹放下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数了三枚递过去。掌柜接过,点点头,正要取药,忽然有人冷笑一声。
“三枚?你也敢收?”
一个穿灰袍的修士从斜后方走来,身材高瘦,脸上有道旧疤,右手袖口绣着火纹。他站在药架前,一手推开青禹的手,另一手将整匣宁神草拢到自己面前,“这等劣货也值三枚?我看一文都不值。”
青禹没动,也没说话,只收回手,退开半步。
那散修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药袍上,又扫过他腰间的短木剑和腕上的青绫,嗤笑:“乳臭未干的小子,带个娃娃来买安神草?你自个儿心神不宁吧?炼什么丹,别炸了炉子把自己烧死。”
小七站在青禹身后,悄悄攥紧了竹篓带子。
青禹依旧平静,看了掌柜一眼,示意离开。他转身要走,肩头却猛地一沉——那散修抬手拍下,掌心泛起红光,一道热浪扑来。
青禹侧身闪开,脚步落地时略显滞涩,右脚在土里滑了半寸。他没回头,只低声对小七说:“别动。”
散修见他避让,更觉可欺,冷笑着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团赤焰:“装哑巴?我教你规矩!”
他挥手推出,赤焰化作掌形直扑青禹后心。
青禹察觉灵力波动,迅速向左横移,火焰擦着衣角掠过,在地上烧出一道焦痕。他站稳时呼吸稍重,经脉中那道裂痕隐隐发胀,像是有细沙在缓慢摩擦。
就在这瞬息之间,青绫突然腾起。她从青禹腕上跃出,身形拉长,化为一条青藤,缠住散修持掌的手腕,藤蔓收紧,灵力渗透,逼得对方掌中火焰一颤,随即熄灭。
散修怒吼,用力甩臂,却挣不开那层青藤。他瞪向青禹:“你养的蛇成精了?!”
青禹没理他,只对小七低声道:“去拿药。”
小七立刻上前,快步走到药架边,眼睛扫过货架,迅速抓起两株紫星兰和三根完整的宁神草,塞进竹篓内袋。她动作利落,没碰其他药材,也没看掌柜一眼。
掌柜坐在原地,低头抽烟,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始终没出声。
青禹站在原地,左手扶着短木剑,目光盯着散修。他没拔剑,也没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青绫的藤蔓仍缠在那人手腕上,鳞片微亮,灵力未断。
散修脸色铁青,另一只手试图结印,却被青藤压制,灵力无法汇聚。他咬牙:“你们等着——”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几个巡市的杂役挑着灯笼走来,提着铁尺,巡查各摊。
青禹看了眼小七。她已退回他身后,竹篓背稳,手藏在袖中,紧紧按着内袋。
他缓缓后退一步,又一步,始终面朝散修,直到退出药铺三丈外,才转身,带着小七沿街而去。
青绫松开藤蔓,悄然滑回他腕上,恢复巴掌大小,静静伏着。
身后,那散修甩着手臂,怒视他们的背影,却没追上来。
土路尽头,晨风穿过残墙,吹起青禹的衣角。他摸了摸腕上的青绫,又看了眼小七背着的竹篓。
药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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