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膝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闭着眼，呼吸浅而急，胸口起伏像被什么压着。洞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小七仍坐在原地，低头摆弄竹篓里的枯草根，手指蹭掉一块泥，又翻过一根断茎。青绫伏在洞口，鳞片贴着冷石，眼珠微转，扫过浓雾深处。
就在这时，地面裂隙中黑烟猛地一旋，如活物般窜起，瞬间凝聚成形。
幻影小七站在三步之外，补丁裙角无风自动，草编履踏在地上却不沾尘。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却不再是星子般的亮，而是空洞的黑，像两口深井。灰黑色的雾气从她手腕缠绕而上，越聚越浓，最终化作一条扭曲的锁链，直扑青禹面门。
青禹猛然睁眼。
他没动，也没退，只是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印。体内残存的木灵之力沉在经脉底部，像干涸河床里最后一点流水。他不敢乱引，只能一点点将它们聚拢，顺着指节推向掌心。
黑雾锁链已到眼前。
他低喝一声，拇指划过掌心，一丝血线渗出，混入灵力之中。刹那间，头顶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细密如雨丝，无声洒落。
“青木化雨。”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那雨一般的灵力一碰到幻影小七，她身上魔气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热铁按上湿皮。黑雾翻滚挣扎，锁链崩断成数截，落地即化黑烟钻入石缝。幻影小七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阴冷取代。
“你还护着她？”她开口，声音仍是小七的调子，却带着刺，“你明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会把野果塞给你吃的丫头了。”
青禹没答。他知道这是劫，是心魔借形而生的考验。他只管稳住手印，让头顶绿雨不断落下。每一滴都耗着他本就不多的力气，但他不能停。
幻影小七忽然笑了。她抬手抹过脸颊，再摊开时，掌心里竟躺着一颗糖丸，和当年小七攥在手里的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说，“你说过，只要我还记得吃甜的，就还是我。”
青禹的手抖了一下。
绿雨微滞。
幻影小七趁机前冲，双臂张开，黑雾凝成巨爪，直抓他胸口。就在利爪即将触及衣襟的瞬间，青禹咬牙，掌心血线骤然扩大，灵力轰然涌出。
绿雨倾盆而下。
不再是细密点滴，而是密集如织，自他头顶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笼罩全身的光幕。雨丝落在幻影小七身上，魔气剧烈沸腾，发出焦臭味。她惨叫一声，身形开始扭曲，补丁裙边缘焦黑卷曲，草编履寸寸碎裂。
“你不信我！”她嘶吼，“你根本不敢面对真正的她！”
青禹盯着她，眼神没闪一下。“我相信。”他说，“所以我才不会让你毁了她的样子。”
绿雨更密。
幻影小七的身体像被雨水冲刷的泥土，一块块剥落、溃散。她还想说话，嘴唇张合，却再发不出声音。最后一道黑雾被彻底涤净，她的身影晃了晃，如同灯尽油枯，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钻入地缝，消失不见。
洞内重归寂静。
青禹缓缓垂下手，结印的姿势松开。他脸色比之前更白，额上冷汗未干，呼吸也变得沉重。但他坐得依旧笔直，双眼睁开，目光沉静，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斗，倒像是走完了一段必经的路。
小七翻完最后一根草根，轻轻叹了口气，把竹篓往身边挪了挪。她没回头，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青绫依旧伏在洞口，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的灰尘，眼睛望着外面。雾还是那么浓，什么都看不见。
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痕已经凝住。他慢慢将手收回膝盖上，重新盘坐好，闭上眼，开始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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