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走在前头，脚步没停，径直穿过门洞。小七跟在他右侧，竹篓轻轻晃着，里面几根干草随着步伐颠动。青绫依旧落在左后半步的位置，青纱裙角沾了点路上的尘土，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抬手拂去。
这城比远看时要旧些。墙皮剥落，街面坑洼，但人来人往，市声未歇。药铺、杂货、铁匠摊子沿街排开，有挑担卖菜的，也有蹲在屋檐下补鞋的。炊烟从几处烟囱里冒出来，混着柴火味和饭菜香。青禹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房舍——多是两层木楼，临街开门，后头带个小院，正是他想找的样子。
他们先往东走。上一回翻山时说定的地方，就是前年闹瘟疫最重的东区。那会儿死了不少人，后来靠几味老方子撑过来，青禹记得清楚。这种地方，百姓知道药有多紧要，也更愿意信医馆。
东区房屋低矮，不少门板歪斜，墙角堆着陈年垃圾。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褪色的符纸，大概是怕病气不散。青禹一家家走过，看有没有空屋出租。走到第三条巷子，见一户人家门楣塌了一角，门缝里塞着张黄纸，写着“屋售或租”。
他敲了敲门。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脸上带着倦意。
“打听个事。”青禹语气平和，“这屋子空着？能租吗？”
汉子打量他一眼：“租倒是租，每月四两银子。”
青禹没皱眉，也没急着还价，只问：“能进去看看吗？”
汉子点头，领他们进院。院子不大，正屋三间，偏房一间，屋顶瓦片缺了几处，地上积着前夜的雨水。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土砖。青禹伸手摸了摸柱子，木料还算结实，只是多年没修。
“这屋以前住的是大夫。”汉子说，“去年人走了，儿子搬去城里投亲戚，就一直空着。”
青禹点头：“要是修一修，倒合适。”
“修？”汉子笑了一声，“光换瓦就得二两，门窗全换还得加一两。你真想租，得先付三个月租金，再押一个月，一共二十两银子才敢交钥匙。”
青禹沉默片刻：“能不能少点？我们不是做生意图利，是想办个医馆，给穷人看病。”
汉子摇头：“我也不想多要，可这地段好啊，离市集近，街口天天有人摆摊。前两天还有个卖膏药的来问，出五两呢。你要真有心，得加钱才行。”
青禹没再多说，道了谢，转身出门。小七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那扇破窗，低声说：“要是能把屋顶补上，屋里刷一刷，其实挺好的。”
“钱不够。”青禹说，“二十两，我们拿不出。”
三人继续走。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乎踏遍了整座城。南边有处院子便宜，每月才二两五钱，可地势低洼，墙根都发了霉，青绫用手碰了碰地面，指尖微凉，抬头轻轻摇头——湿气太重，不适合存药。
西城有间大宅，前后两进院，临街开门，位置极佳。房东是个瘦脸老者，坐在堂屋里喝茶。听说他们要开医馆，眼睛一亮：“行啊，救人是好事。”可一听对方拿不出押金，脸色立刻冷下来：“我没别的要求，只要现银。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万一你住进来不给钱，或是把房子烧了，我找谁要去？”
青禹还想解释，老者摆手：“不必说了。这城里想租房子的人多了，我不差你这一户。”
他们走出大门时，日头已偏西。小七脚底磨出了水泡，走路有点跛。她在路边石头上坐下，脱下草鞋看了看，没吭声，从竹篓里翻出一块旧布，自己包上。
青禹蹲下来看她的脚：“疼不疼？”
“还好。”她说，“明天穿厚点鞋垫就行。”
青绫站在旁边，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膏，递过去。那是她平时用灵力温养的伤药，不贵重，但对磨伤有效。小七接过，抹了一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舒服了些。
“咱们换个方向看吧。”青禹站起身，“不能再盯着一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北区。那里靠近官道，车马往来频繁，人流量大。青禹心想，病人多的地方，或许更容易找到机会。
果然，在一条岔路口旁，有间废弃的铺面，门板卸了，屋内空荡荡的。墙上还留着旧招牌的痕迹，依稀能辨出“布庄”二字。房东是个跑商的，常年不在本地，托亲戚代管。那人听说他们要开医馆，态度比之前几家都温和。
“租金每月三两六钱，半年起租。”他说，“你们要是肯自己修，我可以免一个月房租。”
青禹眼睛一亮，赶紧问：“能去看看后院吗？”
那人带他们绕到后面。院子窄长，一边靠着邻居家墙，另一边堆着些烂木头。角落有个小井，但井口封着，不知还能不能用。青禹蹲下检查地面，土质松软，适合种药。他抬头问小七：“你能在这儿种点常用草药吗？”
小七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点点头：“柴胡、车前、薄荷这些都能活。要是搭个棚子遮雨，冬天也能育苗。”
青绫也四处看了看，最后站在院子中央，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她轻轻摇头。青禹明白她的意思——地脉枯了，灵气断多年，药性难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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