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乌蓬小船已驶到浮楼之下,阮青荷将船儿停稳,引着二人下来,踏上了一条通往楼内的木制长廊。
那长廊架在水面之上,两侧栏杆雕着莲花图案,每一朵莲花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绽放一般。
路宁走在廊上,只觉脚下木板坚实,但低头看去,却能透过木板缝隙看到下方的湖水,那湖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往来,水草摇曳,竟好似整个楼都浸在湖水深处。
“这楼……到底是在水中,还是空中?”
有道是眼见为实,路宁自负法眼厉害,此刻却如坠梦中一般,先前明明看见合一楼漂浮在湖面之上,此时又见水底景象,因此忍不住向敖令微问道。
敖令微笑道:“似在非在、如临非临,这座合一楼本就是以柳圣前辈一脉的天妖大法所炼,凡人所能见的,仅仅是表象而已,似我们现在,则是已入了这件法宝的禁制威力之内,比起洞天神奇也不在话下。”
路宁恍然,对映日红这位天妖前辈的法力不由更加钦佩。
三人穿过长廊,一路来到一处门前,阮青荷上前,轻轻叩门道:“夫人,是微小姐。”
门内传来一个有如露滴蕉叶、清亮却又略带空灵的女声,“是微儿来了?让她进来吧。”
敖令微往楼门前走去,顺带给路宁使了个眼色,路宁自然也就整了整衣冠,迈步紧随着龙女一起过去。
果然阮青荷见状眉头一皱,虽然不好当着敖令微的面阻拦,却是咳嗽一声,提醒道:“夫人,微小姐还带了外客。”
门内女声再度响起,“我还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温半江的徒弟,你怎么和令微走在一起……既然是你,也进来吧。”
阮青荷略感讶异的看了路宁一眼,她当年没有随着映日红出游,还真就不知道自家夫人与眼前这个小子有过一面之缘。
此刻闻听映日红之言,她再也不敢阻拦,连忙推开楼门,退避开来,任由路敖二人入内,自己方才尾随而入。
楼门之内,却是一片极广阔的殿堂,明珠为灯、金玉为珠,高有十丈,宽有百丈,内进似乎无穷无尽,四周墙壁皆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卷轴,乍一看去,怕不是就有百万卷之多。
殿堂右侧一处极高大的书架下,平铺着一处极华丽的锦垫,云床矮几上摆着瑶琴,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斜卧在锦垫上,正自手握一本古卷,也不知在瞧些什么。
这女子看去不过二十许人,容颜绝美,眉目如画,一袭红衣如火焰般炽烈,却又不显俗艳,反衬得她肌肤如雪、气质出尘。
听到脚步声,红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
她目光先落在敖令微身上,眼中泛起笑意。
“微儿,真是好些年没见了,前些年去清河,予听敖钰说你这小妮子去了混元宗学道,如今看来,果然比当年进益了许多。”
敖令微见了这红衣女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然后亲昵地贴到她身旁,携手道:“伯母,是我这些年忙于修行,不曾来看望您老人家,您不会怪罪微儿吧?”
路宁眉毛一扬,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并且生出一点奇妙的感受,略觉有些尴尬。
“怎么感觉敖师姐与这映日红十分熟稔,见面就称伯母,莫非这位天妖与清河龙宫有些亲处?”
这红衣女子正是四大妖圣最末的柳一青之四弟子映日红,她乃堂堂天妖,看着敖令微却是满眼的疼爱。
“怪罪你作甚?要是那些小泥鳅们都有你这般争气,真龙一族也不会后继无人,到现在几千年过去,还是几个龙君亲子在外面撑着场面,只有你们几个晓得努力的……”
“微儿你如今修成混元宗的道法,六十年便自金丹八转,最起码元婴是有望的,再过个几百载,也许就能成就元神,超越你父君,追上予了。”
敖令微之所以投入道门修法,也正是为了真龙一族的纯血子弟中,多是昏天度日之辈,她心高气傲,不屑如此虚度时光,听凭血脉摆布。
此时得了映日红认可,她精神也自一振。
不过当着路宁的面,敖令微也不愿多说这些龙族旧事,于是向映日红引荐道:“伯母,这位路宁路师弟,乃是我前些年结交下的至交好友,紫玄山温半江真人的弟子。”
“这段时日我们结伴游历人间,听他说也曾见过伯母,恰好我们路过渚州,这才上门拜访,顺带来合一阁中瞧一瞧伯母取自四海万方的典籍,看看能否解一解道途之惑。”
映日红微微一笑,顺着敖令微的话语将视线转向路宁,眼中忽得闪过一丝讶色。
“当年予的确见过这个小道士……咦,小道士,这是温半江给你弄了什么障眼法,居然连予都看不透你的修为了?”
路宁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弟子路宁,拜见西湖主前辈,当年弟子便曾得前辈准许,可以来合一楼观一观海内外之典籍,因此特意游历至此,冒昧来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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