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青州前线。
高句丽“监国”高宝明身着华丽甲胄,立于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正志得意满地观看着麾下数万大军对陈彦军东北防线发起的又一次“猛烈”进攻。箭矢如蝗,喊杀震天,虽然进展缓慢,但在高宝明眼中,这至少证明了他的军队在英勇作战,而他,正在向晋王、向天下证明自己远比那个被俘的废物大哥强得多。
“报——!紧急军情!”
一声凄厉、慌乱的呼喊,打破了高台附近紧绷而“有序”的氛围。一名浑身尘土、脸色煞白如纸的高句丽斥候,连滚爬地冲到高台之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道:“监国殿下!平壤……平壤急变!”
高宝明眉头一皱,心中莫名一慌,强作镇定呵斥:“慌什么!说清楚!”
那斥候噗通跪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大王!大王被朴成焕、金孝纯等逆臣,勾结……勾结废太子高宝藏,还有……还有大雍的军队救出!崔浩大人已被诛杀!平壤已重新被大王掌控!”
“什么?!”高宝明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脚下踉跄,若非旁边亲卫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从高台上栽倒。他一把推开亲卫,几步抢到台边,嘶声道:“不可能!父王被囚禁在长乐殿,守备森严!朴成焕那几个老朽,哪来的军队?高宝藏那个废物,不是被陈彦关着吗?还有大雍军队……他们怎么去的高句丽?!”
“千真万确啊殿下!”斥候哭丧着脸,“据说……据说是用了能飞天的‘神灯’,直接从天而降,落入长乐殿救出大王的!如今大王已下诏,宣布……宣布殿下您为……为篡逆国贼,下令全国封海锁道,断绝一切对山东大军的补给!小的回来途中,已见沿海港口被水师封锁,运粮船队被扣……”
“噗——!”
高宝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甲胄。飞天?神灯?父王脱困?自己成了国贼?补给断绝?这一个个消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他从权力的巅峰美梦中拽入了无底深渊!
“殿下!殿下保重啊!”周围亲信将领一片慌乱。
高宝明脸色惨白如鬼,眼神涣散,他苦心经营、血腥镇压才得来的一切,竟然在后方如此轻易地就被颠覆了?那个被他囚禁、以为早已是掌中物的父王,竟然还能翻身?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兄长,竟然……竟然和大雍勾结,回去“拨乱反正”了?
“停止进攻……传令……鸣金收兵……全军……撤回大营……”高宝明有气无力地下令,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此刻,什么攻破陈彦,什么证明自己,都成了笑话。他的根基,他的合法性,他大军的命脉——粮草,全都没了!
凄凉的鸣金声响起,正攻得起劲(或者说伤亡不小)的高句丽士兵茫然地停止了动作,开始如潮水般退下。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主帅所在的高台一片混乱。
高宝明失魂落魄地被亲卫半搀半抬地送回联军大营。他刚一进自己的营区,晋王赵弘就闻讯急匆匆赶了过来。赵弘脸色也不好看,高句丽军的突然撤退,打乱了他的部署。
“监国殿下,为何突然撤军?眼看就要……”赵弘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高宝明那死人般的脸色和胸前的血迹。
“晋王……完了……全完了……”高宝明瘫坐在胡床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赵弘心头一沉,挥手屏退左右,沉声问道:“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高宝明木然地将斥候带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声音干涩,毫无生气。
赵弘听完,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呆立当场,久久不语。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陈彦会用计,算到了战场上的种种变化,却万万没有算到,陈彦的刀子,竟然直接捅向了千里之外的高句丽王都!而且是以如此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方式(飞天救人)!
高元王复位,高宝明被定为国贼,高句丽断绝补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寄予厚望的这支高句丽生力军,转眼间就从“盟友”变成了军心涣散、补给断绝的“累赘”!甚至可能随时倒戈!
更意味着,他原本计划中,依靠高句丽(甚至未来可能还有更多)的粮草物资支援,来维持自己庞大军队(他本部加上裹挟、新附的,号称二十万,实有十余万)长期作战的打算,彻底落空了!
晋地本就贫瘠,连年征战,加上他为了快速扩军而横征暴敛,早已是民穷财尽,存粮无几。他之所以敢在山东与陈彦对峙,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高句丽通过海路源源不断输送来的粮食!如今这条生命线被一刀斩断……
赵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没有粮食,再多的军队,也只是等着饿死的乌合之众!军心一散,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飞天救人……陈彦……好手段!真是好手段!”赵弘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愤怒和深沉的恐惧。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陈彦。此人不仅善于战场争锋,更精于庙堂算计,布局深远,手段奇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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