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疼痛,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你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而空洞,朝着空魂,问道。
空魂没有任何回应,依旧双目紧闭,悬浮在鼎口,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
镇魂龛中的墨玄,冷冷道:“她是清沅,是你拼尽一切,想要救的人。也是你,亲手养育成空魂的人。凌沧澜,你赢了我,却输给了天道。你收集她的碎魂,养育她的碎魂,最后,却把她,变成了和之前一样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可悲——她连一丝执念,都没有了。”
凌沧澜的身体,猛地一颤。
“清沅……”
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如同刻在他的神魂深处,哪怕记忆湮灭,也依旧记得。
他撑着鼎沿,缓缓站起身,走到鼎口,看着空魂。他伸出手,将那颗冰冷的白色莲苞,放在空魂的掌心。
空魂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握住莲苞。莲苞从她的掌心,滑落,掉入溯魂泉中,发出“叮咚”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惊雷,在溯魂渊中,久久回荡。
凌沧澜看着掉入溯魂泉的莲苞,看着鼎口的空魂,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明白了,墨玄的话,是真的。
他拼尽一切,打败墨玄,收集碎魂,养育碎魂,最后,却只是做了一场,无用功。
他没有救回清沅,他只是,把她的碎魂,聚成了另一缕无念的空魂。
溯魂永锢律,在这一刻,彻底生效。
溯魂渊的法则,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枷锁,将凌沧澜,死死地禁锢在养魂鼎的鼎沿。他再也无法离开溯魂渊,再也无法放弃饲育,只能,永世守着这缕空魂,在溯魂渊中,继续饲育。
饲育,一缕,没有任何意识的空魂。
墨玄的神魂虚影,在镇魂龛中,看着被禁锢的凌沧澜,看着鼎口的空魂,发出了冰冷的笑声。这笑声,在溯魂渊中,回荡,与魂鸣交织,形成了,最绝望的乐章。
凌沧澜坐在养魂鼎的鼎沿,周身的九九八十一枚噬魂钉,依旧在须臾一绞,带来极致的剧痛。他的神魂,已经碎成粉末,被天道之力,强行重铸,再被噬魂钉绞杀,再重铸,永世循环。
他看着鼎口的空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溯魂渊的魂石壁,换了一批又一批;渊底的溯魂泉,涨了又落,落了又涨;镇魂龛中的墨玄,神魂,渐渐变得透明,却依旧清醒,依旧旁观。
凌沧澜的半魂之躯,已经彻底固化,成为了养魂鼎的一部分。他的肌肤,化作了暖玉;他的骨骼,化作了魂石;他的魂血,化作了溯魂泉;他的意识,化作了养魂鼎的器灵。
他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再也感受不到绝望,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将自己的魂血,注入溯魂泉,将自己的神元,注入空魂。
空魂,依旧悬浮在鼎口,双目紧闭,无念无忆。
她没有长大,没有变化,如同,一尊永恒的玉像。
溯魂渊,万古空寂。
只有魂鸣,在渊中,缓缓回荡;
只有噬魂钉,绞杀的滋滋声,在鼎沿,久久不息;
只有镇魂龛中,墨玄的神魂虚影,在默默旁观;
只有凌沧澜,化作器灵的身躯,守着鼎口的空魂,永世饲育。
他赢了墨玄,赢了战局,却输了一切。
他收集了她的碎魂,养育了她的碎魂,最后,却只能,永世守着一缕,没有她的空魂。
这世间,最残忍的刑罚,从来不是战败受刑,不是形神分离,不是魂飞魄散。
而是,你拼尽一切,想要救赎挚爱,最后,却亲手,将她变成了,你最不想见的模样;
而是,你赢了所有敌人,却输给了天道,输给了自己的执念;
而是,你永世活着,永世守着挚爱,却再也,记不起她的模样,记不起你们之间的一切,只能,永世饲育,一缕空魂。
溯魂鼎寒,魂影空,
九缕碎魂,饲育成空。
剑碎道崩,凯旋成殇,
忆消魂裂,永世空寂。
凌沧澜化作养魂鼎的器灵,永世守着鼎口的空魂。镇魂龛中的墨玄,永世清醒,旁观着这场,没有尽头的炼狱。
溯魂渊的风,依旧吹着,魂鸣依旧泣着。
这场由胜利开启的炼狱,终将,永世延续,直至天地崩塌,鸿蒙覆灭,混沌归寂,依旧,无解,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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