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澜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生怕眨眼的瞬间,她就会消失不见。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想告诉她他爱她,想告诉她他会好好活,想告诉她他永远不会忘记她,可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记住了,清沅,我一辈子都记住。”
清沅笑了,那笑容,温柔、释然,如同桃林初见时的模样,又如同归墟潮汐中的温柔,是凌沧澜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那就好。”
话音落下,清沅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粉白色魂息,瞬间暴涨。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魂核,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主动触发了“魂钥铸灭律”。
万面衡镜,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
无数道镜光,如同锋利的银刃,从四面八方朝着清沅的身体射来。第一道光刃,落在她的肩头,粉白色的魂体,瞬间被割裂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魂息飘散了一片;第二道光刃,落在她的手臂,她的手臂,瞬间变得透明;第三道光刃,落在她的魂核,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清沅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她依旧闭着眼,嘴角带着那抹温柔的笑容,任由镜光之刃,一寸一寸,割裂她的魂体。
凌沧澜看着这一幕,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他看着镜光割裂她的身体,看着她的魂体一点点变得透明,看着她的魂息一点点飘散,心如刀绞,痛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他想冲上去,想替她挡下那些镜光之刃,可他知道,他不能。一旦他靠近,魂钥铸灭的过程就会中断,两人都会被衡镜之光一同碾成齑粉,清沅的牺牲,就会付诸东流。
他只能看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镜光一寸寸割裂,一步步走向魂飞魄散。
镜光之刃,越来越密,越来越烈。
清沅的魂体,从肩头开始,渐渐化作细碎的粉白色光点。那些光点,被虚空之力牵引着,朝着魂钥槽汇聚。她的手臂,她的腰身,她的双腿,相继被镜光割裂,化作光点,融入魂钥槽。
此刻,“镜显余生律”,触发了。
万面衡镜,瞬间切换了画面。不再是两人过往的相爱画面,而是凌沧澜的“余生”。
第一面衡镜,映照出凌沧澜承下万劫溯罚的模样。天门开启的刹那,无数道紫色的溯罚之力,如同雷霆,狠狠劈在他的身上。他的仙骨,寸寸断裂;他的仙基,瞬间崩塌;他的残魂,被溯罚之力反复侵蚀,痛得他蜷缩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周身的白衣,被魂血染透。
第二面衡镜,映照出凌沧澜走出天关的模样。他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三界的土地上。他的左臂,彻底废了,垂在身侧,毫无知觉;他的周身,再也没有仙息,只有微弱的残魂之力;他每走一步,都会传来魂骨断裂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残魂,痛得他浑身颤抖。
第三面衡镜,映照出凌沧澜回到桃林的模样。桃林依旧,桃花依旧,落英缤纷,可再也没有那个提着竹篮,笑着朝他走来的女子。他坐在他们初见的那棵桃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他会拿出一支竹笛,却再也吹不出曲调;他会捡起一朵桃花,放在掌心,泪水滴落在桃花上,晕开一片粉色。每到深夜,他魂核处的溯罚之力就会发作,他蜷缩在桃树下,痛得浑身冷汗,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朵桃花,嘴里反复念着“清沅”两个字。
第四面衡镜,映照出凌沧澜独居的模样。他在三界的一隅,寻了一处简陋的茅屋,独自居住。他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尊,只是一个残魂蚀骨的凡人。他每日都会坐在茅屋门口,望着衡镜天关的方向,一坐就是一生。他会亲手煮上一碗糕,就像忘川墟里她煮过的那样,可煮好之后,却从来都不吃,只是放在桌案上,直到糕彻底变凉。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眼底只有无尽的孤寂与愧疚,还有一丝从未熄灭的思念。
第五面衡镜,映照出凌沧澜垂暮的模样。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体更加残破。他依旧坐在茅屋门口,望着衡镜天关的方向。他的手里,攥着一枚用桃花木雕成的小像,小像的模样,是清沅。他看着小像,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温柔的笑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底,依旧带着对清沅的思念,带着对她的愧疚,带着对那段万世深情的眷恋。
一面面衡镜,将凌沧澜的余生,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清沅的眼前。
她看着他承下万劫溯罚的痛苦,看着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前行,看着他在桃林里独自垂泪,看着他在茅屋里孤寂终老,看着他到死都在念着她的名字。
蚀骨的剧痛,与心底的酸楚,交织在一起,让清沅的魂体,剧烈地颤抖。她想开口,想告诉她“别这么苦”,想告诉她“忘了我”,想告诉她“好好活,别再念着我”,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魂体,已经被割裂了大半,只剩下一颗魂核,还在顽强地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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