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为了活着,必须承受的代价。
是他对清沅,永远的赎罪。
天亮了,溯罚之力,渐渐平息。
凌沧澜从地上爬起来,依旧靠在桃树上。他看着手中,已经枯萎的桃花,缓缓将它收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离开了桃林。
他在桃林附近的山脚下,寻了一处废弃的茅屋,打扫干净,住了下来。
茅屋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他每日的生活,简单而枯燥。
清晨,他会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走到桃林,捡起一朵桃花,放在桌案上。
正午,他会亲手煮上一碗糕,就像清沅在忘忧墟里煮过的那样。糕煮好之后,他会放在桌案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茅屋,轻声说:“清沅,糕煮好了,你尝尝。”
然后,他就坐在桌案前,看着那碗糕,直到糕彻底变凉。
黄昏,他会坐在茅屋门口,望着衡镜天关的方向,一坐就是很久。
深夜,他会承受溯罚之力的侵蚀,痛得蜷缩在床,死死地攥着那朵枯萎的桃花,反复念着“清沅”的名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桃林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凌沧澜,渐渐老了。
他的头发,从青丝,变成了白发;他的脸上,渐渐爬上了皱纹;他的身体,更加残破,连拄着木棍走路,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依旧每日去桃林,依旧每日煮一碗糕,依旧每日望着衡镜天关的方向,依旧每日在深夜,承受着溯罚之力的侵蚀。
他的桌案上,放着一枚用桃花木雕成的小像。
那是他用了十年的时间,一点点雕成的。小像的模样,是清沅,是桃林初见时,那个提着竹篮,笑着朝他走来的清沅。
他每日都会摩挲着那枚小像,对着它,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诉说着自己的愧疚,诉说着自己的余生。
“清沅,今年的桃花,开得很好,和我们初见时一样。”
“清沅,我煮的糕,还是没有你煮的甜。”
“清沅,我又想你了,想得好苦。”
“清沅,我活得很好,没有让你失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微弱,可他依旧每日都在说。
一生,就这样,在思念、愧疚、痛楚中,缓缓流逝。
这一年的春天,桃花开得格外繁盛。
凌沧澜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拄着木棍,艰难地走到桃林,走到那棵初见的桃树下。他捡起一朵最新鲜的桃花,放在掌心,然后,缓缓坐在桃树下。
他拿出那枚桃花木小像,放在掌心,与那朵新鲜的桃花,放在一起。
他望着衡镜天关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深深的眷恋。
“清沅,我来陪你了。”
“我活了一生,想了你一生,愧了你一生。”
“这一世的苦,我受够了,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中的桃花,缓缓飘落,落在地上,与纷飞的桃花瓣,融为一体。
手中的桃花木小像,依旧被他紧紧攥着,刻着清沅模样的那一面,朝着天空,仿佛在望着,衡镜天关的方向。
凌沧澜,停止了呼吸。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容,眼底,没有痛苦,没有愧疚,只有对清沅的思念,与对重逢的期盼。
他终究,还是带着对她的思念,走完了这漫长而孤寂的一生。
他活了下来,如清沅所愿。
他残了一生,如天道惩戒。
他想了她一生,如他对她的承诺。
而清沅,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三界之中,再也无法与他重逢。
他们的爱,始于桃林初见,终于衡镜天关。
万世情劫,终成过往。
一死,一伤。
一者,魂飞魄散,无迹可寻;
一者,残魂蚀骨,孤寂终老。
死生相隔,永无归期。
衡镜天关,永久闭合,再也无人开启;
桃林桃花,岁岁盛开,再也无人共赏;
茅屋糕香,日日萦绕,再也无人共尝。
万面衡镜,早已被时光尘封,映照过他们的相爱,映照过他们的苦楚,映照过清沅的碎魂,映照过凌沧澜的余生,最终,归于沉寂。
三界之中,再也无人记得,曾有过两个相爱的人,历经万世情劫,最终落得一死一伤的结局;再也无人记得,曾有过一个叫清沅的女子,碎魂铸钥,换爱人余生;再也无人记得,曾有过一个叫凌沧澜的仙尊,残魂蚀骨,念爱人一生。
唯有桃林的桃花,岁岁年年,如期盛开,如同他们初见时的模样,见证着那段跨越万世的深情,见证着那场死生相隔的落幕。
衡镜光寒,碎魂为钥,
一诺成灰,死生殊途。
卿魂飞散,无迹可逐,
君骨尽裂,余生皆苦。
桃林依旧,花落如故,
茅屋孤寂,糕冷人无。
万世情劫,终成尘雾,
一场深爱,落幕成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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