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教授亲自在工坊唯一的入口处——一个同样被厚重幕布掩盖的狭窄门洞前——安静地等候着。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样式古朴甚至有些过时的亚麻长袍,身形瘦长,站姿却如古松般挺拔,气质沉静得如同无波的古井。他的面容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刻意隐藏在光影的交界处,唯有那双藏在宽大黑色镜框后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异常深邃的光芒,如同两口能吸纳所有光线、又能洞穿一切表象的古井,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直视光线那最本源、最隐秘的奥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穿透寂静的磁性与平静:“辛苦了,各位请随我进来。最后的工作,需要借助你们的手,来完成这间暗室的最后封闭。”
掀开厚重的门帘,工坊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但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和压抑。大部分墙壁和天花板都已经被涂刷成了毫无反光的、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色,置身其中,如同漂浮在宇宙最深邃的虚空背景里,方向感和距离感都变得模糊不清。剩下的工作,就是在尼古拉斯教授近乎苛刻的指导下,彻底封闭所有可能漏光的细微缝隙——用特制的刮刀将粘稠的气密涂料仔细地涂抹在每一处接缝、每一个螺栓孔洞上;将最后几卷沉重得如同铅毡般的遮光幕布,以精确的重叠方式覆盖在预留的区域,并用特制的、带有软垫的压条牢牢固定;最后,则是在预留的几个观察位上,小心地安装、调试那套精密的窥镜装置,每一个旋钮的松紧,每一块镜片的角度,都必须在教授那双锐利眼睛的监督下,调整到分毫不差。
整个过程中,尼古拉斯教授的要求严格到令人窒息。他会用一支极其微弱、光线集中如针尖的特殊检查灯,一寸寸地扫描所有可能漏光的地方,任何一点哪怕是理论上存在的瑕疵都无法逃过他的审视:“光是无孔不入的间谍,也是最为娇贵的演员。”他偶尔会低声解释,声音在空旷的黑暗空间中回荡,“我们必须为它搭建一个绝对纯净、不受任何干扰的舞台,它才会展现出最真实、最惊人的表演。”三人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在仅靠几盏亮度被调到最低、且加了遮光罩的红光工作灯照明的环境中默默忙碌,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而神秘的仪式。
当最后一块幕布被无痕固定,最后一组窥镜也被调试到最佳状态后,尼古拉斯教授示意关闭所有工作灯。瞬间,整个工坊内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之中。这不是普通的夜色,而是视觉被完全剥夺的、令人心生恍惚与不安的纯粹虚无。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来自外界的声息,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被这极致的寂静放大,变得震耳欲聋。绝对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形状、所有颜色,也吞噬了时间感和空间感,连自身肉体的存在都变得有些可疑。
“好了,现在,请尽量保持安静,不要移动,试着用除了视觉之外的其他感官,好好感受一下这份‘空’与‘静’吧。”尼古拉斯教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
在这绝对的寂静和虚无中,感官被剥离后又似乎被无限放大。皮肤能感受到空气最细微的流动,耳朵能捕捉到自身血液奔流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次心跳的时间,也许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一点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细小光芒,在黑暗的某个角落亮起。那是尼古拉斯教授点燃了一支特制的、燃烧缓慢、光线发散被严格约束着的冷光棒,那光芒微弱得仅仅能照亮他拿着光棒的手指,如同漆黑夜空中唯一的一颗孤星。
接着,是细微到几乎无法被听觉捕捉的、精密的金属部件旋钮转动时发出的摩擦声,以及高品质光学玻璃在框架内轻微调整角度时产生的、几不可闻的轻响。教授开始了他的操作。他灵巧而稳定的手指,在完全依赖肌肉记忆和超凡触觉的黑暗中,精准地拨动着窥镜装置上那些冰冷的旋钮和拨杆,细微地调整着复杂透镜组的角度、棱镜的折射方向,并在窥镜光路中某些经过精确计算的特定节点上,安放了一些极细小的、似乎蕴含着不同能量属性的天然水晶、奇异矿核之类的事物。
而一开始那点微弱如豆的萤火之光,在这套由他亲手搭建的、如同迷宫般精密的镜片阵列中,开始被引导、被驯服。它被聚焦成更细更亮的光束,又被棱镜分解成隐约的色散,继而被特定的透镜重新组合、增强,在某些节点被那些奇异材料赋予微妙的属性变化……黑暗依旧是这片空间绝对的主旋律,但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的、原本不可见的分散光路,开始在这片绝对的墨色背景中显现出它们纤细的轨迹。它们如同最纤细的、由纯粹光线本身编织而成的银色蛛丝,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断裂消散,却又在精妙的约束下变得越来越清晰、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暴兽神轰请大家收藏:(m.zjsw.org)暴兽神轰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