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镇烽燧”战场的死寂,比震耳欲聋的爆炸更令人窒息。
谢昭(萧摩诃)单膝跪地,冰冷的、由无数文明残骸拼接而成的“大地”硌着他的膝盖,长槊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那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规则之躯。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灵魂层面的剧痛。“汉礼”规则域已然收缩到极致,仅剩一层薄如蝉翼、明灭不定的光膜紧贴着他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同泡沫般破碎。
代价太大了。
强行中断对杰克逊致命破绽的攻击,转而全力防御“万界癌肿”那含怒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储备。规则之瞳因过度使用而陷入了沉寂,眉心只剩下灼烧般的刺痛。体内那融合了多重炼狱与国运反馈的规则集合体,此刻也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
而更危险的,是来自内部的侵蚀。
萧摩诃的记忆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趁着他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刻,疯狂地冲击着他作为“谢昭”的自我认知。
“陛下……臣……再不能护卫左右了……”
“建康……秦淮河……终究是守不住了……”
“胡马窥江,国祚飘摇,武臣死社稷,分也……”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却难逃宿命的悲怆。萧摩诃一生忠于南陈,最终却未能战死沙场,而是在国破后被迫降隋,其内心的煎熬与遗憾,此刻化作了最浓烈的毒药,浸染着谢昭的意志。
“放弃吧……谢昭……如我一般,屈从于命运……何必再挣扎?”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带着萧摩诃式的疲惫与绝望。
“不……我不能……” 谢昭的自我意识在泥潭中挣扎,但光芒越来越微弱。他甚至开始分不清,那单膝跪地的,究竟是寒门学子谢昭,还是南陈败将萧摩诃?那支撑着身躯不愿倒下的,究竟是守护华夏的信念,还是武将对君主的最后一丝愚忠?
“汉礼”光膜又黯淡了一分,范围进一步缩小,几乎要贴到他的皮肤。外界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压迫感——杰克逊“暴君熔炉”的灼热毁灭意志与“万界癌肿”那冰冷的吞噬恶意——如同两座不断合拢的大山,从物理和精神层面同时挤压着他。
他仿佛看到了结局:如同历史上的萧摩诃一样,在这莫名的战场上,力竭而亡,壮志未酬,空留余恨。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被那厚重的、属于萧摩诃的悲剧宿命彻底吞没的刹那……
一点微光,在他记忆的最深处,顽强地闪烁起来。
那不是萧摩诃的记忆,而是属于他谢昭,属于那个从二十五世纪数据洪流中挣扎而出,背负着整个华夏文明希望,一路从洛阳烽火走到这终焉之擂的……他自己的路!
金谷园中,陈清那市侩却关键时刻绝不退缩的身影…… (“谢兄,寒门不帮寒门,谁帮?”)
建康玄台下,慧明还俗僧那看破虚妄的清澈眼神…… (“规则如枷,心灯不灭。”)
永嘉浮桥上,阿禾那质朴坚韧、最终引燃自身为他开辟生路的决绝…… (火光中,她回头最后一笑。)
河阴血夜里,元明月那身为宗室公主,却为护他人而主动撞向屠刀的凄美背影…… (“拿去……活下去……”)
玉璧血城中,曲大眼那油滑表面下,以身为死间、传授鬼谷弈道的慷慨悲歌…… (“小子,活着,把‘道’传下去!”)
一个又一个身影,一张又一张面孔,在他心间快速闪过。他们不是史书上冰冷的符号,而是他曾并肩作战、曾相互扶持、曾为之悲痛、也曾赋予他力量的同伴!他们的牺牲,他们的信念,他们代表着的华夏文明底层那生生不息的韧性,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洪流,狠狠地撞开了萧摩诃那孤臣孽子的悲情迷雾!
“我不是萧摩诃!”
“我是谢昭!”
“我承载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王朝兴衰,而是亿万人族延续的文明火种!”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演绎萧摩诃的末路,而是要为华夏,搏一个未来!”
心中的呐喊如同惊雷炸响!谢昭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属于萧摩诃的迷茫与悲怆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千劫百难而不磨的坚定与清明!
心理学锚点,成功建立!
以同伴的牺牲与文明的厚重为锚,他强行稳定了几乎崩溃的心神,将萧摩诃的记忆压制下去,重新夺回了自我意识的主导权!
几乎在他找回自我的同一瞬间,那沉寂的规则之瞳,仿佛被这股重燃的意志之火所激发,竟强行冲破了过度使用的负荷,于眉心深处再次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嗡——!
视野再次切换!
虽然模糊、不稳定,且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但那独特的、直指规则本源的视角终于回归!
他“看”到:
杰克逊的“暴君熔炉”正在加速运转,暗红色的光焰不断修补着刚才因内部紊乱而产生的细微损伤,那两颗代表“征服”与“力量”的黑暗心脏搏动得更加有力,充满了被挑衅后的暴怒。一道道更加凝聚、蕴含着“精准打击”意味的毁灭性能量正在其内部酝酿,锁定的目标——赫然是他谢昭!社会学解析:目标因方才的失误而更加谨慎,但核心的贪婪与暴虐未变,下一击将更具针对性,力求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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