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光暗下去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三天。盟约树还在,那些果实还在枝头挂着,银灰色的,半透明的,里面的图案还在缓缓旋转。初每天都会跑到树下,仰着头,找那颗最大的果实。那颗阿七轮椅炸开的地方,已经没有果实了,只有一根细细的枝条,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长。她看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她不再看了。
晏临霄坐在茶馆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茶是昨天泡的,喝了一半,忘了倒。茶叶沉在杯底,卷成一小团,像那些睡着了的东西。他望着那棵树,望着那根光秃秃的枝条,望着那些还在发光的果实。沈爻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茶,他的茶也是凉的,也没有倒。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初从山坡上跑下来。跑得很急,喘着气,脸被夕阳照得红红的。她跑到晏临霄面前,停下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她的耳朵上那枚耳饰还在,那辆小小的轮椅在风里轻轻转着轮子。她抬起头,看着晏临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看见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的光。
“晏叔叔,那些花,那些很远很远的花,有一棵不见了。”
晏临霄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没有洒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那两座灯塔的倒影还在,金色的,银灰色的,并排立着。但灯塔旁边,那些阿七用轮椅铺出来的星轨上,那些正在开放的花,少了一朵。
初的眼睛能看见那些很远很远的东西。从她出生那天起就能看见,能看见宇宙深处的花,能看见那些正在成形的星星,能看见那些——阿七用轮椅种出来的东西。她说少了一朵,就一定是少了一朵。
晏临霄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仰着头,望着天空。天还没有完全黑,太阳的最后一抹光还挂在地平线上,把那些云染成深红色。那些云后面,那些星星还没有出来,那些星轨还没有亮,那些花还没有开。但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右眼里那些万象仪碎片。它们在他眼眶深处发光,金色的,很淡,淡得像那些快要熄灭的灯。那些光照进宇宙深处,照进那些最远的星星,照进那些阿七种花的地方。
那些花还在,一朵一朵,在那些星轨的最前端,在那些新生的星星旁边,在那些——刚刚睁开眼睛的东西的梦里。但它们少了一朵。在宇宙最深处,在那些最远的星轨尽头,有一朵花不见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只有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散尽的光,只有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
那些光在黑暗里慢慢变淡,从金色变成银灰色,从银灰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变成透明的时候,那些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很小的颗粒,灰白色的,发着光,像那些从冰层深处爬出来的东西。那些颗粒在黑暗里飘着,飘向那些还在开着的花,飘向那些还在转着的星轨,飘向那些——正在做梦的东西。
晏临霄盯着那些颗粒,盯着那些灰白色的光,盯着那些——和菌株一模一样的东西。他的右眼开始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很钝的,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往外顶。那些万象仪碎片在他眼眶里疯狂跳动,跳得他视线模糊,跳得他眼前发黑。
沈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看着那片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他看不见那些花,看不见那些颗粒,看不见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白发又开始长了,从发根开始,很细,很淡,银灰色的,和那些颗粒的颜色一模一样。它们从他乌黑的头发里钻出来,一根,两根,三根,在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里,像那些正在苏醒的蛇。
晏临霄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些正在蔓延的白发。他的手握紧了,茶杯在他手心里发出很轻的声音,像要碎了。沈爻也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来了。那些东西,又来了。”
晏临霄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茶馆里,走到柜台后面,打开那个抽屉。那些东西还在,军牌,核,头发,碎片。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发着很淡很淡的光。军牌上那棵芽已经长得很高了,从抽屉里探出来,靠在柜台边缘,叶子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光里绿得透明。他伸出手,碰了碰那棵芽。那棵芽在他指尖颤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发抖。
春序的界面突然弹出来。不是从屏幕里,是从空气里,从那棵芽的叶子上,从那些银灰色的纹路里。界面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半透明的,边缘发着金色的光。那些光在界面上跳动,跳得很急,急得像那些正在报警的东西。
“宇宙债务值实时监测。”
“当前债务值:0.001%。”
“波动源定位中……”
“定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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