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把女儿往林远怀里塞。林远接过女儿软糯的小身子,心中的烦闷被冲淡些许,但还是摇头:
“真的不用,还有好多事没处理完。各地春耕的汇总、边关互市的争议、公塾新教材的审定,哪一件都耽搁不得。你们先去吧。”
蚩梦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别累坏了”,才抱着被林远亲了亲脸蛋后咯咯笑的巧巧,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长安城外,东北方向约五里处,一座废弃的烽火台残址上,不知何时被人悄然修缮,在顶层搭起了一座不起眼的观景阁楼。此刻,徐福与白清荷便立于此处。
徐福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穿透夜色,望向远处那片被高墙围起、守卫森严的庞大建筑群。那里,正是秦国最核心的军工重地——火药局与火器厂。即使相隔数里,仍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沉闷轰鸣与金属撞击声,夜空中偶尔有试射的焰火拖曳出转瞬即逝的光痕,照亮方圆数里的旷野。
白清荷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望着那片区域,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徐福看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后,见证时代剧变的深沉感慨:
“得长安者,得天下,然而此‘得’,非仅指地理形胜、人口钱粮。”
他指向那片灯火,
“更在于此等‘神机’!秦王林远,手握此等可令山河变色、城垣崩摧的利器,其神机营若尽出,当今天下,谁人能挡?便是当年秦扫六合之铁骑,亦难撄其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叹服与不解:
“可偏偏,他拥有如此力量,却不急于一统天下,扫灭群雄。反而在关中励精图治,修养生息,抚慰百姓,开通商路,甚至允许契丹、西域使者往来,他在给这天下,给这些饱经战火的苍生,一个喘息之机。此等心性,此等格局,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白清荷默默听着。她知道徐福活了很久,见过无数帝王将相。能让他用“了不得”来形容。
徐福的目光从火器厂移开,缓缓扫过更远处长安城那模糊而巍峨的轮廓,以及城中依稀可见的万家灯火。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为久远的过去。
“比起秦朝那时,”
他低语,几乎微不可闻,
“此地,此人,此时,繁华了太多太多,也有趣了太多太多。”
他口中的秦朝,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却又严刑峻法、二世而亡的庞大帝国。眼前的秦国,疆域虽远不及当年,但其内蕴含的活力、变革的勇气、对民生的关注、以及对强大武力的克制使用,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秦”,截然不同。
千年以来,那颗深植于他心底,曾经驱使他不择手段追求长生、渴望以绝对力量掌控天下、建立不朽霸业的野心种子,在这一刻,面对着长安城夜色下的勃勃生机,竟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松动与改变。
或许,真正的“得天下”,并不仅仅是武力的征服与疆域的扩张?或许,还有一种更深远、更难以企及的境界?
就在林远于长安万民宫中,为公塾教材、边市细则乃至官员考核标准而字斟句酌、批阅至深夜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秦国东南边陲,骤然燃起了叛乱的烽火。
安州,刺史府邸。
烛火摇曳的大堂内,气氛却与长安的案牍劳形截然不同,充满了躁动、不满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安州刺史周瑰,一个年近五旬、面皮白净却眼神阴鸷的官员,正将手中的一份朝廷邸报狠狠摔在紫檀木案几上,纸张飞扬。
“考成法!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火耗归公!”
周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刻意压得很低,只让堂下围坐的七八个身影听得清楚。这些人皆是安州本地的头面人物,或是累世豪强,或是田连阡陌的大地主,或是掌控本地盐铁茶利的大商贾,个个衣着华贵,面色凝重。
“诸位都看到了!长安那位秦王,这是要斩尽我等立足之根,绝我等子孙后路啊!”
周瑰环视众人,语气煽动,
“考成法,要凭那些虚头巴脑的‘政绩’来定我等升降去留,置我等世代经营的人脉、威望于何地?官绅一体纳粮,更是要剥去我等士绅最后一点体面,与泥腿子农夫同列!还有那火耗归公,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座中一个须发皆白、拄着鸠杖的老者冷哼一声,他是安州最大的地主,家族在此地盘踞超过百年:
“周使君所言极是。我秦家在此地耕耘数代,诗礼传家,出过进士,也捐过知府。如今朝廷一纸文书,就要将我秦家数千亩良田的税赋,与那些佃户一般收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辱没斯文!”
另一个精瘦的盐商接口,眼中闪着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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