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郓州见过最大的城,也不过几条街。银州虽然重要,但毕竟是边城,处处透着肃杀之气。而长安,长安是活的,是有呼吸的,是热闹的,是包容的。
他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眼睛不够看似的四处张望。
街边有卖糖人的老翁,手法娴熟,转眼就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有说书先生坐在茶馆里,惊堂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有孩童举着风车跑过,笑声清脆;有妇人挎着篮子买菜,与摊贩讨价还价,
一切都很普通,却又那么不普通。
王朴走到一处告示栏前。栏上贴着各种告示——官府的通告,商铺的招工,还有招贤令。
他凑近细看。那是一份秦王府发出的招贤令,上面写着:
“凡有才学者,不论出身,不论门第,皆可至秦王府东侧‘招贤馆’应试。一经录用,量才施用。”
不论出身,不论门第。
王朴心中一动。他想起这一路上的见闻,想起刘文泰的话,想起那些被救女子的眼泪,想起向训和郑仁诲选择留在银州从军,
也许,这里真的不一样。
他记下招贤馆的位置,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王府附近。这里的街道更加宽阔整洁,行人少了些,但个个衣着体面。远处,昔日大唐皇宫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威严而神秘。
王朴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
他想起在银州城外见到秦王的情景。那个穿着墨色常服,微笑着摸小孩脑袋的男人,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吗?
“王侯也是普通人。”
他坐在桌前,从行囊里取出笔墨纸砚——那是范质留给他的。又取出那个小木人,放在桌上。
木人粗糙,但眉眼依稀是他的模样。狗娃的手艺,实在算不得好,但这份心意,千金难换。
王朴铺开纸,蘸墨,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范质,告诉他已平安抵达长安,长安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繁华。问他是否已在凤翔安顿下来,教书可还顺利?
第二封给郑仁诲和向训,问他们在军中可好?银州苦寒,要多保重身体。
第三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笔写了。是给七叔公和狗娃他们的。告诉他们先生一切都好,长安很好,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也可以来长安看看。
写完信,天色已暗。王朴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是啊,他做到了。他走到了长安,看到了这个向往之地。
至于能不能留下,能不能闯出一片天,那是明天的事。
…
次日清晨,王朴早早起身。他换上了最体面的一身衣裳——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但浆洗得笔挺,袖口磨损的地方也用同色布片仔细缝补过。对着客栈里那面模糊的铜镜,他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深深吸了口气。
招贤馆在秦王府东侧,王朴按昨日记下的路线,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巷,很快便看到了那座建筑。
馆舍不算宏伟,但很庄重。青砖黑瓦,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招贤纳士”四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门前有石阶三级,两侧各立一只石狮,虽不威武,却透着文气。
王朴踏上石阶,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门口有人值守,见他过来,客气地问:
“先生是来应试的?”
“正是。”
王朴递上自己的路引文书。那人验看过,侧身让开:
“请进。先去东厢登记,等候传唤。”
王朴道了声谢,走进馆内。迎面是个宽敞的庭院,正中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设石桌石凳,已有三五人等在那里,看样子也是来应试的。
东厢房内,一个书记模样的中年人在案后坐着。王朴上前报了姓名籍贯,书记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记下,又递给他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丁未七号”。
“去院里等着吧,叫到号再进去。”
书记头也不抬地说。王朴拿着木牌回到院中,在槐树下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打量着周围——先来的那几人,有的锦衣华服,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有的布衣素衫,像是寒门书生;
还有个胡人模样的,高鼻深目,正闭目养神,不知是哪方面的人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王朴握紧了手中的木牌,掌心渗出细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给学生上课时的情景,那时他也这般紧张,生怕教不好,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
一个时辰后,终于叫到了“丁未七号”。
“王朴先生,请随我来。”
一个年轻人引着他往正厅走去。
正厅宽敞明亮,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三把太师椅,此刻还空着。两侧各有几张椅子,是给应试者准备的。王朴在那人指引下,在右侧最末的椅子上坐下。
又等了约一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名官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绯色官服,面白无须,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但眼睛细长,目光在厅内扫视时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三十出头,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女的略年轻些,二十七八模样,相貌清秀,眉宇间有股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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