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卿苦笑,
“我能支什么招?卦象已定,吴国灭亡已成定局。徐知诰此人心机深沉,布局多年,背后也必有高人指点,如今大势已成,除非天降惊雷,否则……”
他顿了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否则,只能求个全身而退。”
侯卿起身,走进食肆后厨。厨房里热气蒸腾,萤勾正系着围裙,手持菜刀,对着一筐鱼发火:
“这鱼眼都浑了!谁进的货?让他滚过来!”
几个伙计噤若寒蝉。
“萤勾。”
侯卿叫了一声。
萤勾回头,见他神色不对,皱了皱眉:
“怎么了?卦又没算准?”
“旱魃来信了。”
侯卿低声道,
“吴国要变天了。”
萤勾手中的菜刀顿了顿。她放下刀,解下围裙,对伙计们摆摆手:
“都出去。”
伙计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厨房里只剩下两人。侯卿把旱魃信中的内容简单说了,萤勾听完,沉默良久。
“死脑筋。”
她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想去一趟吴国。”
侯卿说。
“你疯了?”
萤勾瞪他,
“卦象不是显示死门大开吗?你去送死?”
“不是去拼命。”
侯卿摇头,
“是去给他指条活路。徐知诰要的是吴国,不是旱魃的命。只要能保住吴王一家……”
“保不住的。”
萤勾打断他,
“徐知诰那种人,要么不做,要做就会做绝。留下旧主,是给自己埋祸根。”
侯卿沉默。他知道萤勾说得对。可是……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他轻声道,
“旱魃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萤勾不说话了。她转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炖着一锅鸡汤,香气扑鼻。
“把这锅汤带上。”
她忽然说,
“就说是长安柳家食肆的新菜,让他尝尝。”
侯卿一愣。
“再告诉旱魃,”
萤勾背对着他,声音很平静,
“如果真的无路可走,就来长安。食肆后院,永远有他一间房。”
侯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
他端起那锅鸡汤,用厚布包好,走出厨房。
前堂柜台,降臣正在拨算盘。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侯卿手里的汤锅。
“要出门?”
“嗯,去趟吴国。”
降臣没问为什么,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瓷瓶,推过来:
“新调的安神散,路上用。”
“谢了。”
侯卿接过瓷瓶,转身要走,降臣忽然又叫住他。
“侯卿。”
他回头。
“活着回来。”
降臣看着他,眼神认真,
“食肆的账,我一个人算不过来。”
侯卿笑了:
“一定。”
他抱着汤锅,走出食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账房先生的男子,怀里抱着的不仅是一锅汤,还有一个兄弟的性命,一段旧日的誓言,和一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义气。
卦象说,死门大开。
但侯卿想试试,能不能在死门里,开出一条生路。
…
马车驶离长安三十里,进入一片枫林。秋日的枫叶红得如火,铺了满地,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侯卿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怀里还抱着那锅用厚棉被裹着的鸡汤。忽然,他耳朵微动,睁开了眼。
车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落叶,又像人的足音。
侯卿没动,只是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笛子上。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约百步,经过一棵特别粗壮的古枫时,他动了。
只见一道白影如电般射出车厢,直扑树冠!几乎同时,一支玉笛脱手飞出,带着破空之声击向树影深处。
“哎哟!”
一声痛呼,一个人影从树上跌落,“嘭”地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玉笛在空中划了个弧,稳稳落回侯卿手中。他顺势转腕,笛子在指尖转了三圈,这才负手而立,看着地上那人。
那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揉着腰,正是盗圣温韬。他尴尬地笑笑,拱手道:
“侯卿尸祖,好久不见,身手还是这么俊。”
侯卿面无表情:
“我记得你,温韬。你跟着我干什么?”
“路过,纯属路过。”
温韬赔笑,
“听说江南风景好,想去看看。巧了,跟尸祖同路。”
“路过?”
侯卿向前一步,
“李星云的书院缺钱,你应该去掘那些王公贵族的墓,跟着我,难道……”
他眼神锐利,
“我身上有什么宝贝?”
温韬笑容僵住:
“尸祖想多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身欲溜,眼前白影一晃,侯卿已挡在面前,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你在监视我们。”
侯卿声音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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