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是他道的一部分。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
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命绑在了剑上,是因为剑就是他的命。
无名剑在那个瞬间化成了光,灰白色的光,混沌的颜色。
光融入他的体内,融入他的丹田,融入他的金丹。他的金丹裂开了,长出了一棵苗,跟吴国华的一样,灰色的,两片叶子。
圣人巅峰。
吴九隆从闭关石室中走出来的时候,吴国华站在门口等他。
两位圣人巅峰,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灰袍,一个头发黑,一个头发白,一个手里无剑,一个手里有剑。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八千年间,吴家的圣人数量从一百零一位增长到了近五百位。
数字会说话,但数字不会告诉你全部的故事。
孙老头儿在六千年前去世了。
不是被人杀的,是老死的。
他的修为太低,只有金仙境界,寿命只有几万年。
他活了将近两万年,已经远远超过了金仙的寿命极限,是靠着吴家的灵药和圣人的气息硬撑着的。
但撑不住了,他的身体像一栋老房子,从里到外地腐朽,修了这里那里漏,修了那里这里漏,怎么修都修不好。
他死的那天,把账本交给了吴必瑶。账本很厚,有上万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那是他两万年来的心血,记录着吴家从一个小世界走到仙界顶峰的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笔账目。
“大小姐,”他的声音很弱,弱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账本交给你了。吴家的账,不能乱。”
吴必瑶接过账本,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孙老头儿看着她,笑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道沟壑,但他的笑容很安详,像一个在田里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终于等到了丰收的季节。
“大小姐,别哭。人总是要死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两万年,够了,够了。”
他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必瑶哭了很久。
吴必仙也来了。
她站在石室门口,手里握着砍刀,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红了。她走到孙老头儿的遗体前,蹲下来,用手轻轻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老孙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在下面等着,我下去了找你喝酒。”
孙老头儿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吴国华没有来。
不是他不想来,是他不敢来。
他怕自己来了,会忍不住用圣人的力量强行留住孙老头儿的魂魄。
但他知道,那是不对的。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修士逆天而行,但不能逆天太过。
强行留住一个该走的人,是逆天,是会遭天谴的。
他站在圣山的最高处,面朝北方,沉默了很久。
“老孙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你在下面看着,吴家会越来越好。”
新的一代成长起来了。
那些在第十七层天到第二十四层天长大的年轻子弟,一批一批地突破到了混元金仙,一批一批地服用圣元青莲子,一批一批地闭关,一批一批地渡劫,一批一批地成为圣人。
他们跟老一辈的圣人不一样。老一辈的圣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历过生死,经历过绝望,经历过一无所有。
他们没有经历过那些,他们出生的时候吴家已经很强大了,成长的时候吴家已经更强大了,突破的时候吴家已经强盛到了顶点。
但吴国华不担心他们。
因为他们有一样东西是上一代没有的——自信。
不是盲目的自信,是一种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坚不可摧的、发自内心的自信。
他们知道自己是吴家的人,知道吴家在仙界意味着什么,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们不会给吴家丢脸。
吴家的圣人后期强者在第五千年的时候只有两位——吴国华和吴九隆。
到第八千年的时候,增加到了二十多位。
吴文章是第三个突破到圣人后期的。
他用的是推演的方法。
八千年间,他推演了无数种圣人后期的突破路径,排除了无数种错误的可能性,最后找到了一条他认为最有可能成功的路。
他闭关了五百年,推演了上亿种变化,最后在第四百九十七年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突破的那一刻,他的推演玉简碎了,碎成了粉末。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是因为不需要了。他已经不需要用玉简来推演了,他的脑子就是最好的推演工具。
吴文武是第四个。
他用的是符文的方法。八千年间,他刻了上亿个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跟上一个不一样,每一个符文都在尝试着接近混沌法则的本源。
他刻废了上万把刻刀,刻秃了上千根手指,但他的符文造诣在不断地提升,提升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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