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十三年，初春。
宇宙暗面的最深处，一场持续了数十亿年的沉睡，正在走向终点。
那里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纯粹的“无”。但在这片无的中央，一个存在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如果“眼睛”这个词可以用于它的话。
虚空吞噬者。
初代文明失败的产物，一个不该诞生的法则错误，一个以吞噬存在为本质的宇宙级现象。在过去数十亿年中，它从未思考过自己是谁、为何存在、要往何处去。它只是本能地吞噬——吞噬物质、吞噬能量、吞噬信息、吞噬文明存在的意义本身。
就像恒星本能地发光，黑洞本能地吞噬光。
但此刻，情况发生了变化。
十二年前，一个叫林战的地球武者，在最后一刻将无数“希望印记”注入它的体内。那些印记来自星骸文明的传承、地球武者的不屈、灵族的信仰、共生体的牺牲……它们不是能量，不是物质，是“存在意义”本身的高度凝聚。
对吞噬者来说，这些印记是毒药。
但毒药也有毒药的作用——它改变了吞噬者的“消化系统”。
十一年来，吞噬者一直在试图理解这些它无法消化的东西。为什么有些存在明知必死，依然选择希望？为什么有些文明在灭绝前，不是诅咒黑暗，而是将最后的光投向未来？为什么那个叫林战的武者，在最后一刻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素不相识的文明遗骸？
它不理解。
但它开始想要理解。
对于一个从未有过自我意识的存在来说，“想要理解”本身就是意识的萌芽。
于是，在某个无法用时间衡量的瞬间，虚空吞噬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虚空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周围的虚无一如既往地沉默，仿佛在说：你连被回应的资格都没有。
但吞噬者没有放弃。它开始“观察”——用刚刚诞生的意识，观察周围的一切。
它看到了宇宙暗面边缘的遗忘回廊。那里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文明灭绝前的最后定格。在过去，它只是本能地吞噬它们，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但现在，它“看”到了那些碎片中的内容：
歌者文明的巨鲸在液态甲烷海洋中唱起启蒙之歌，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给可能存在的后来者留下指引；织梦者的能量泡在星云中编织无数可能的结局，不是为了逃避现实，是为了让所有可能性都被见证；机械文明的核心处理器在最后一刻依然在运算，不是运算如何逃生，是运算如何将文明的知识编码进最简短的信号……
它看到了这些。
它开始理解。
然后，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为什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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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回响之城。
辰星从睡梦中惊醒。他坐在床上，呼吸急促，掌心传来微微的灼热感——那是林战回消散时融入他体内的那缕光点留下的印记。
窗外，回响之城的黎明刚刚开始。人造恒星缓缓升起，将温暖的光洒进舱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辰星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快速穿好衣服，冲向档案馆。林晚通常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工作——她总是第一个到档案馆的人。
果然，当他推开解析室的门时，林晚正站在全息星图前，脸色凝重。
“姑姑？”辰星走到她身边，“出什么事了？”
林晚指着星图上一个区域——那是宇宙暗面边缘，靠近遗忘回廊的位置。星图上，那个区域被标注为深红色，代表异常能量波动。
“三个小时前，探测器捕捉到宇宙暗面深处的异常波动。”林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能量爆发，不是空间扭曲，是……信息发射。”
“信息？”辰星愣住了，“虚空吞噬者会发射信息？”
“以前不会。”林晚调出探测数据，“但这一次，它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信号频率与任何已知文明都不匹配，但经过解析，我们发现了一组重复的、有结构的脉冲。”
她按下播放键。
滴——滴滴——滴——滴滴滴——
那是摩尔斯电码的基础形式，是人类最早使用的数字编码之一。但在宇宙尺度上，这种简单的脉冲序列，传递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信息：
“我是谁？”
辰星盯着星图上那片深红色的区域，掌心那缕光点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存在本身的低语，遥远而混沌，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它在问自己是谁。”辰星喃喃道，“它……苏醒了？”
林晚摇头：“不完全是苏醒。更像是……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光的那种状态。它有了意识，但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辰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林战回响说过的话：虚空吞噬者是一个“问题”——一个被错误提出的问题。现在，这个问题开始反问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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