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十四年,冬。
回响之城的第一场雪。
人造气候系统模拟出地球北方的冬季景象,雪花从穹顶缓缓飘落,覆盖了螺旋旋翼的表面,覆盖了生态园区的植被,覆盖了档案馆的窗台。这是回响之城建成以来第一次降雪——苏墨离亲自批准的气候调整,为了让那些来自地球的人类居民,能在遥远的星海中感受到故乡的气息。
辰星站在写作室的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玻璃上,然后融化成水痕。他伸出手,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感受那转瞬即逝的寒意。
身后的书桌上,《星海文明记忆录》第三卷的手稿已经堆了厚厚一叠。三个月来,他每天写八千到一万字,已经完成了三十七个文明的记录。按照这个速度,第三卷还需要一年才能完稿。
但辰星不着急。他学会了享受写作的过程——每一次落笔,都是一次与远古文明的对话;每一段文字,都是一次见证的过程。
门被轻轻推开,陈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十五年了,从地球武道学院到星海守护议会,从年轻气盛的武者到沉稳内敛的武训导师,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外面下雪了。”陈虎把茶放在桌上,也站到窗前,“真像地球的冬天。”
辰星接过茶,捧在手心:“陈虎叔叔,你想地球吗?”
陈虎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想。想得厉害的时候,就闭上眼睛,回想那些年在武道学院的日子。林战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在雪地里对练。摔在雪地里,浑身是雪,但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顿了顿,笑了:“现在想想,不是不冷,是年轻。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扛得住。”
辰星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陈虎叔叔,你有没有想过,回地球看看?”
陈虎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辰星说,“十五年了。你一直在星海守护议会,一直在训练新一代武者,一直在守护这片星海。但你从没回去过。地球现在什么样?武道学院还在吗?那些樱花树还开着吗?”
陈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不敢回去。”
“为什么?”
“因为……”陈虎的目光变得悠远,“因为回去,就意味着承认一切真的结束了。林战不在了,那些年不在了,那个时代不在了。我宁愿留在这里,假装一切都还在继续。”
辰星看着他,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理解。
“陈虎叔叔,”他说,“林战叔叔在的时候,最常对你说什么?”
陈虎想了想:“他说:‘虎子,别太轴,该放手时就放手。’”
辰星笑了:“那现在,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
陈虎怔住,然后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淡淡的感伤。
“你这孩子。”他伸手揉了揉辰星的头发,“越来越像他了。不是长相,是说话的方式——总是一针见血,让人没法反驳。”
辰星捧着茶杯,望向窗外的雪:“陈虎叔叔,等第三卷写完,我陪你回一趟地球吧。我想看看林战叔叔长大的地方。想看看武道学院的樱花树。想看看那些年,你们经历过的世界。”
陈虎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好。”他说,“等第三卷写完,我们回去。”
同一时刻,议长官邸。
苏墨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她的手里拿着一封信——那是来自晨曦星系的观测报告,关于那颗孕育了辰星的第三行星。
报告显示,行星上的生命进化速度远超预期。那些被辰星改造过的水母,已经繁衍了十六代,体内流淌的淡金色能量纹路变得更加复杂,开始形成某种类似神经系统的结构。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浮游生物,而是开始展现出集体行动的迹象——成群结队地迁徙,围绕某些海域形成固定的聚集区,甚至在夜间用发光的身体排列出规律的图案。
“它们在进化。”苏墨离轻声自语,“在辰星的印记影响下,加速进化。”
门被敲响,林晚走了进来。她也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有些凝重。
“墨离,”她说,“光海那边传来新的观测数据。那些光点……正在变化。”
苏墨离转过身:“什么变化?”
林晚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一幅光海的实时监测图像。图像中,那些原本随机漂浮的光点,正在缓慢地移动——不是无规则的运动,是有方向、有目的地移动。它们汇聚成无数条光流,向同一个中心点流淌。
“这个现象从三天前开始。”林晚放大中心点,“所有光点都在向这里汇聚。我们派探测器去查看过,但探测器一旦接近那个区域,就会失去所有信号。不是被摧毁,是……被‘吸收’。探测器依然存在,但无法与外界通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苏墨离盯着那个中心点,眼神变得深邃。
“时间尽头的回眸者……”她喃喃道,“他们说的‘新宇宙的种子’,可能正在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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