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卧牛谷，给肃杀的军营增添了几分朦胧。休整了一夜的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检查装备，喂饱战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压抑寂静。
中军帐内，拓跋隽、沈昭宁与几位核心将领正在进行最后的推演。一张详细的天水城防图铺在简易木桌上，薛冉正用炭块在上面标注着要点。
“西城门在此处，”薛冉指向地图一角，“门外有一片小树林，便于隐蔽。郭涛承诺，子时三刻，他会以巡查为名，亲自带心腹守卒到此，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图卡摩拳擦掌，咧嘴笑道：“只要门一开，我带兄弟们一炷香就能冲进去控制门楼！”
沈昭宁却没有那么乐观，她的目光停留在标注着“都尉府”和“军营”的位置上。“关键还是李强。墨影，昨夜可曾再探？”
如同一缕青烟般站在阴影中的墨影微微躬身，声音冷漠：“探过了。李强巡夜路线固定，戌时自军营出，沿主街至东门，再折向南市，最后经西城水井返回，子时前必过水井。其间警惕性很高，不易近身。”
“无妨，”沈昭宁看向秋菊，“浓缩版药粉准备好了吗？”
秋菊立刻取出一个比昨日更小的黑色瓷瓶，神色郑重：“王妃，这是浓缩后的药粉，药性极烈。但使用需格外小心，下药者必须在上风口，且自己需先服下解药。”她说着，又拿出几个小纸包分给墨影和几位主要将领。
拓跋隽拿起纸包，毫不犹豫地将其中粉末倒入口中，其他几人也纷纷照做。他看向墨影：“都记清了？西城水井旁，上风口，务必让李强吸入此药。”
墨影接过黑色小瓶，小心收好，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沈昭宁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始终未曾散去。她总觉得，郭涛的投降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利用午间歇息的空当，她带着卓玛，在薛冉的引导下，亲自去了一趟安置郭涛家眷的黑水村。
黑水村距离大营约有十里，藏于深山之中，仅有几十户人家，确实是个隐蔽的所在。郭涛的老母、夫人和一对年幼儿女被安置在一处干净的院落里，由几名扮作农户的护卫“照料”着。
沈昭宁没有露面，只是隔着窗棂静静观察。郭老夫人面容慈祥，正坐在院中晒太阳，手中捻着佛珠，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然。
郭夫人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时望向云水城的方向。那两个孩子，约莫五六岁，正在院中追逐一只蝴蝶，天真烂漫，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影响一郡归属的重要筹码。
“薛冉，郭涛接到家书和玉簪时，除了震怒和后来的妥协，可还有别的异常？”沈昭宁低声问。
薛冉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据内线回报，他独处书房时，似乎……烧掉了一些信件。具体内容不详。另外，他答应合作后，曾单独召见了郡丞王明，密谈了近半个时辰。这个王明，是郭涛的心腹，也是力主……呃，与我等合作之人。”
“力主投降？”沈昭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薛冉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是。据闻，郭涛起初犹豫不决，正是这王明极力劝说，分析利害，郭涛才最终下定决心的。”
一个力主投降的郡丞？沈昭宁心中一动。是识时务的俊杰，还是别有用心？她不动声色，又看了一眼院内那对无忧无虑的孩童，对薛冉吩咐道：“加派人手，务必保证他们绝对安全。在事情明朗前，他们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牌。”
返回大营时，已是夕阳西下。血色的残阳将天边云彩染得一片凄艳，如同预示着今夜可能到来的流血。
营地里，最后的战前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战士们默默地擦拭着刀剑，检查着弓弩的机括，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混合的气味。
赤峰已经点齐了四千人马，准备入夜后出发，前往南门制造佯攻的动静。他麾下的士兵们正在往马尾巴上绑缚树枝，以便在奔跑时扬起更大烟尘。
拓跋隽亲自检查着赵刚和王猛挑选出的那一千精锐。这些战士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是军中最悍勇的百战老卒。他们穿着便于巷战的轻甲，配备了短弩、弯刀和套索，显然是为入城后的激烈搏杀做好了准备。
看到沈昭宁回来，拓跋隽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如何？”
“家眷无恙。”沈昭宁言简意赅，随即话锋一转，“但我总觉得，郭涛投降的背后，似乎太‘顺利’了。那个力劝他投降的郡丞王明，值得注意。”
拓跋隽闻言，豪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宁儿，你就是思虑太重。那郭涛家眷在我手中，城池旦夕可破，他除了投降，还能有何选择？至于那郡丞，不过是识时务罢了。待今夜拿下云水城，一切自见分晓。”
他的自信感染了周围的人，赵刚等人也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沈昭宁看着拓跋隽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刚毅的侧脸，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和局势面前，任何阴谋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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