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表，九点十七。
车来了，他上车，投币，走到最后排坐下。背包放在腿上，手压着。车子启动，颠了一下，他顺势闭了会儿眼。眼皮沉，但脑子还清醒。
车过桥时速度慢了下来。他睁开眼，看着河面泛着碎光，像谁散了一把锡箔。水边上长着芦苇，风吹得弯腰。
他想起小时候跟赵铁柱在这条河里摸鱼，裤子湿到大腿根，回家挨打。那时候村里还没有水泥路，下雨就是一脚泥。现在路修好了，房子翻新了，可办事还是难。一道手续跑三天，人累得像脱层皮。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进步。
以前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现在至少知道该找谁、该教什么。流程清楚了，人也认识了。下次再来，说不定窗口那人还能叫出你的名字。
车停镇口站，他下车。
风比早上大了些，吹得外套下摆贴住腿，他拉了拉拉链，往村道走。走过晒谷场边的小路时，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牌，看见他回来，有人问：“办妥了？”
他点头：“交上了。”
“能成不？”
“等消息。”他说完，继续走。
钥匙在裤兜里，他没掏出来，先站在门口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安静。推门进去，屋里还是早晨的样子，桌上有半杯凉水，台灯还亮着。他把背包放在桌上，解开拉链，取出两个文件袋，一一摊开确认。章都在，纸也没破。
他重新装好，放进抽屉最里侧，压在笔记本下面。
然后他坐下来，没脱外套，手平放在膝上。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在墙上的日历上。日期翻到今天，没人动过。山影还远，压不到村子。狗叫了一声，又歇了。
他坐着没动，呼吸慢慢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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