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成为主旋律,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充满敌意的压迫。尘埃堆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漠然的意念如薄雾般若有若无,更像是背景噪音,而非直接的威胁。压力骤减,空间仿佛都随之“松驰”了几分。
藤女在这片松驰下来的死寂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
身体依旧千疮百孔,动弹不得,但意识不再被恐惧和紧绷所占据。她可以更专注地感受那股循环流淌的清凉气息,感受地脉草嫩芽缓慢而坚定的生命脉动,感受岩石凹处那一点点积累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凝露。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平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却规律,脸色苍白,但之前那种濒临崩解的恐怖气息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与周围古老岩石融为一体的“沉静”。他左手腕上的青铜手镯,光泽比之前黯淡,却更加内敛、稳固,如同经历过淬火的精金。手镯与深处涌来的清凉气息之间,保持着一种恒定的、和谐的共鸣,仿佛共同构筑着一个无形的保护茧,将叶凡温养其中。
藤女知道,叶凡正在经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深刻变化。她能做的,只有信任,以及不打扰。
于是,她将全部的注意力,转向了铁砧。
铁砧的情况,是当前唯一“主动”的危机。叶凡的状态趋于稳定,环境威胁暂时消退,唯有铁砧的生命之火,依旧在湮灭的边缘摇曳。
“不能放弃……”藤女在心中默念。她回想着之前在那巨大压力下,于铁砧心口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闪烁。那是希望的火种,是铁砧自身顽强的证明。
现在,压力减轻,她可以更细致、更持久地进行尝试。
她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心神完全沉入对周围滋养力量的感知与引导中。不再试图“吸收”,而是将自己化为一道“桥梁”,一道“引渠”。
她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先是“搭”上那循环流淌的、混合了地脉凝露精华的清凉气息。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抓住”或“控制”它,而是像疏导溪流一样,引导着这股气息,更集中、更平缓地流经铁砧的身体,尤其是心口区域。
同时,她也将自己残存的、微弱的植物系生命感应,如同丝线般延伸出去,轻轻“缠绕”在那株地脉草嫩芽上。并非掠夺它的生机,而是与它的生命脉动建立一种共鸣。她“感受”着它从岩层和清凉气息中汲取养分,转化为凝露的每一分努力,每一丝喜悦(如果植物有情绪的话)。她也将自己那份对生命的渴望与坚持,无声地传递过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株地脉草嫩芽似乎感应到了藤女的意念共鸣,它那稚嫩的叶片微微舒展,分泌凝露的速度竟悄然加快了一丝。而岩石凹处积蓄的凝露,散发出的草木清香也越发纯净、浓郁。
更关键的是,当藤女以这种“共鸣疏导”的方式,引导混合气息流经铁砧心口时,她发现效率提升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大部分泥牛入海的无力感,而是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部分极其精微的滋养之力,真的渗透了进去,如同春雨渗入干涸板结的土地,虽然缓慢,却切实地抵达了那深处几乎熄灭的“余烬”周围。
一天,又或许只是几个时辰。
藤女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枯燥而专注的过程。她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一次次意念的延伸、共鸣、引导。她的意识因高度专注而逐渐变得空明,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回廊、与那清凉的气息、与地脉草的生命、甚至与铁砧沉寂的躯体,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模糊的连接。
她能“感觉”到铁砧身体内部那触目惊心的创伤,如同被风暴肆虐后的大地。金丹黯淡,布满裂痕,几乎停滞旋转。经脉寸断,灵力枯竭。血肉焦黑,生机几近断绝。唯在心口最深处,那一小团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到极致的温暖“余烬”,还在凭借着某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属于铁砧这个个体最本质的“坚韧”与“守护”意志,死死守住最后一点光明,不肯彻底融入死亡的黑暗。
“坚持下去……铁砧前辈……”藤女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温和的抚慰,混合着引导而来的滋养,一遍遍冲刷、温养着那团“余烬”。
时间流逝。
地脉草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凝露已经积蓄了小半洼。
藤女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快要枯竭,但她咬着牙,不肯停下。她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是铁砧距离那线生机最近的一次。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前一刻——
她“感觉”到,那团微弱的“余烬”,在她持续不断、且越来越契合的滋养与意念呼唤下,极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一粒埋藏在厚厚灰烬下的火星,被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拂过,露出了底下一点暗红。
紧接着,又是一下跳动。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丝。
然后,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那团“余烬”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下来的节奏,持续地、微弱地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从周围被藤女引导来的滋养气息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壮大自身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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