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班师回朝的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让本就因皇帝关注而暗流涌动的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凯旋大军尚在百里之外，关于镇北大都督如何用兵如神、如何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何让北狄闻风丧胆的种种传说，已经先一步在茶楼酒肆间传得神乎其神，版本多得能编成一套《萧绝演义》。
当然，伴随着赫赫战功一同传来的，还有各种“合理”的猜测——比如，某些不甘心失败的势力，是否会在大都督归京的最后一程，搞点“惊喜”？
“这剧本我熟！”沈清辞一边听着“癸”面无表情地汇报着各方动态，一边在内心吐槽，“功高震主，归途遇袭，标准权谋剧配置。就是不知道来袭的是土匪（伪）、北狄残兵（伪）、还是某位皇子（可能真）的手笔？”
她倒不怎么担心萧绝的安全。就那位大佬的武力值和谋略值，别人偷袭他？那跟组团给阎王爷送业绩没什么区别。她甚至有点同情那些可能存在的刺客。
相较于对萧绝的“盲目自信”，沈清辞自己这边的日子就不那么轻松了。
皇帝的单独召见，像给她打上了一个“特别关注”的标签。这几日，明里暗里打量她、试探她的人络绎不绝。有想结交的，有想利用的，也有单纯想看这位“有趣”的沈大小姐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的。
镇国公府的门槛这几天都快被各府送帖子的婆子踏平了，各种赏花、品茶、听戏的邀请雪花般飞来。沈清辞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周旋，该推的推，该应付的应付，脸上挂着标准社交假笑，内心疯狂OS：
**“救命！社畜的终极噩梦——无效社交团建！还是古代强制版！”**
**“这位夫人，您夸我‘心灵手巧’已经夸了三遍了，词汇量这么匮乏吗？”**
**“那位小姐，你一边羡慕我的铺子，一边暗示我商贾低贱，精神分裂吗？”**
就连府内，沈威看她的眼神也越发复杂，似乎在权衡她这个女儿突然飙升的“价值”。柳姨娘更是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给她惹麻烦。
身心俱疲。
这日，从某个侯府夫人举办的、名为品茶实则大型八卦交流暨相亲信息交换会上脱身，沈清辞几乎是爬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厢摇晃，熏香袅袅。高强度社交带来的精神透支，加上马车规律的颠簸，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她强撑着眼皮，想复盘一下今天听到的几条可能有用的信息，但脑子像一团浆糊。
**“不行了……CPU过载……需要休眠……”**
意识逐渐模糊，她头一歪，靠着柔软的车壁，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朦胧中感觉马车似乎微微一顿，像是停在了府门前。但她太累了，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恍惚间，似乎有极轻微的响动。一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悄然靠近，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她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质地考究的外袍，被轻柔地披在了她的身上，仔细地拢好，阻隔了夜间的微凉。
那气息……是雪后松针，混合着一点硝烟与铁锈的味道。
是……他？
沈清辞想睁开眼确认，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是在做梦吗？还是……他真的回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刻，悄然出现？
她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外袍里缩了缩，鼻翼间萦绕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睡得更加沉了。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极浅、极放松的弧度。
车外，一道挺拔如苍松的身影静立片刻，深邃的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显示着连日的疲惫。
他眸中翻涌的杀伐之气，在触及她睡颜的瞬间，悄然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车，只是对赶车的、早已吓得僵住的车夫（实为“暗影”伪装）做了个无声的手势。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极其平稳地驶入镇国公府侧门，直接向着沈清辞的院落而去。
而那道身影，则在夜色中几个起落，如同暗夜中的鹰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国公府的重重楼阁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辞是被清晨的鸟鸣吵醒的。
她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着锦被。昨夜……她不是在马车上睡着了吗？怎么回来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随即目光一凝。
床边的矮凳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玄色外袍。那不是她的衣服，质地是上好的云锦，纹路低调而奢华，触手微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冷冽气息。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而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来看过她。
沈清辞抱起那件外袍，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松针、硝烟与他独特体温的味道，让她莫名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算这家伙还有点良心……”她小声嘀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然而，这种隐秘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个消息就传了过来，像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
“大小姐，”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前来禀报，神色有些不安，“国公爷今日一早，似乎在询问三小姐（沈清柔）的禁足情况，还……还问起了四小姐（另一位庶女）的功课和女红……”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父亲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突然关心起被冷落已久的庶女？
她看着手中那件属于萧绝的、彰显着不凡身份的外袍，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嘲。
萧绝携赫赫战功归来，权势更胜往昔。而她这个曾被皇帝亲口评价“有趣”的女儿，似乎也不再是父亲眼中唯一的、值得投资的“奇货”了。
皇帝的关注，萧绝的归来……这京城的局势，果然因为这两股力量的叠加，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而她这看似平静的国公府内，新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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