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起,她悄声出门,仍然走昨天走熟的那条路去散步,给向东打电话。
电话接通,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听到向东的声音,就像在她耳畔私语:“宝贝,你起床了?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我?”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暖流,一直涌向心尖儿,不由得全身微颤,连带声音也颤了起来,笑着说:“嗯,起来了。这儿昼夜温差大,晚上要盖厚棉被,睡得很沉,我猜梦里是和你在一起的。”
他笑,那笑声带电,又接通了她身体的某个开关,热流泛滥,向每一个毛孔,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烧红了。
他用那磁性的略带尖锐的男高音说:“为啥我听着你的声音在抖?”
她不好意思了,微笑着掩饰:“冷的吧,这儿早晨的气温还不到十度。”
他像是受了传染,声音也颤颤的,急说:“那你穿的啥?我记得你没带厚衣服,需要就赶紧买一件,别等冬天了。”
她心静下来,说:“表嫂早就给我准备了一件她的旧棉衣。”
他问:“旧棉衣?那是不是不够暖和?要不你还冻得发抖?你表嫂真抠门,就不能买件新衣服送给你吗?我记得你特别不耐冻,那时候在学校,冬天你穿特别厚手还是冰的,每次我恨不能把你整个儿揣在胸口焐着。”
她想起那时候两人走在校园里,他总是让她脱下厚厚的手套,紧紧握着她的手,在他自己的大衣兜里贴着身子一只一只换着暖热。笑着说:“没事,一会儿就升温了,暖了。这儿的夏天,每天都像是咱们那时在学校的四季。我表嫂不是抠门,他们那个年代的中国人都比较节俭,而且我表哥又不是大富豪。为啥你的声音也在发抖?车里空调温度是不是调得太低了?”
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却强硬着说:“我抖了吗?”
她怕自己和他抖到一块儿去,只“嗯”了一声。
突然,他说:“宝贝,我想你了!”
她耳语般轻声说:“爱,我也想你!”
他说:“那咋办?”
她说:“那你过来吧?要不我回去?”
两人沉默。
过了好久,她觉得自己有点眩晕。
他清了清嗓子,说:“昨天的项目总规研讨会开的挺好,魏总能量挺大,除了请来总规和设计单位的负责人,还请来了三亚市规划局的副局长和规划科的科长,连海口规划局规划科科长都请来了,那家伙我原来就认识,我本来以为他就是个无孔不钻的贪官,没想到他专业上还是有点儿真东西的,提出的几条意见都很有价值,相比之下三亚规划局的那两个人简直就是草包。”
她笑,问:“那你觉得是有能力的贪官好,还是老实本分的草包好?”
他说:“当然是有能力的好,尤其他们这个位置,一个城市的格局、形象要毁了,可不是他们贪的那点儿钱能弥补的。而且他们这种人,贪再多也不敢花,一般也弄不出去,只能藏着,到时候挖出来,还是国家的,搜刮再多都是国家的。”
她问:“那这钱最后入国库吗?公布去处吗?”
他愣一下,说:“那谁知道?管它!只要别出去,总是肉烂在锅里。”
她“唉”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说:“这边办事全靠钱,明码标价。”然后笑,说:“比西北好,西北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关系,相比之下公平的多。”
她又叹一口气“唉”。过了会儿,说:“要不你过来吧?行贿和受贿是不是同罪?”
他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违法,更不会留把柄。这一点老荣是个好老师,你信不信,那些人全死了,他都伤不到一根毫毛?”
她笑:“那当然,他连苍蝇飞过都能薅下来一条腿,谁能碰到他的毫毛?”
他笑,说:“那个海口规划科科长没少从他身上薅羊毛,土地合作方的总经理也从他这儿吃肥了,去下面一个经济开发区当管委会主任去了,不过不及出卖给他的国企利益的十分之一。唉,他也不得已,除非他不想做事,做事就要服从潜规则。”
她愁眉:“怎么你越说我越害怕?”
他柔声安慰:“你放心,我肯定比那些土豪、暴发户道行高,我也不会像他们那么急功近利。”
她点头:“嗯,别急功近利!咱犯不着,做好自己感兴趣擅长做的事就行,一辈子长着呢,咱慢慢活!”
他应:“好。”问:“你们昨天又去哪儿玩了?英国好吗?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没落了吧?”
她轻笑一声,给他讲昨天去温莎城堡和伊顿小镇的见闻。
等她讲完,他问:“你挺喜欢那儿的?你表哥他们不打算回来了?”
她说:“挺好的,这儿,但再好是别人家,是别人一两百年干出来、积累出来的,我们要能稳定发展一百年,不需要政府太有为,约束好权利就行,老百姓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表哥他们大概不回去了,他还在犹豫,但旁观者清,他其实已经做好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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