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清晨，郑一闻醒来时，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痒，那是一种对键盘触感近乎病态的渴望。
连续四天远离代码和屏幕，他的大脑像是一片干涸的沙漠，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数据的滋润。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早餐时，他表现得比前几天更加“乖巧”，甚至主动给孟渝淞盛了粥，虽然手抖洒出来一点。
他状似无意地，用尽量不经意的口吻打探：“孟渝淞，今天……天气好像不错，你是要去那个……很远的基地吗？”
孟渝淞正低头看着战术平板上的日程，闻言头也没抬，简单地“嗯”了一声。
“哦……那……要去多久啊？晚上……回来吃饭吗？”
郑一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关心，而不是在计算作案时间。
孟渝淞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联合演习，一整天。不确定，可能很晚。”
一整天不确定归期！
郑一闻的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狂跳起来，他强压下嘴角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低下头，含糊地应道：“哦，那你注意安全。”
孟渝淞吃完最后一口食物，拿起外套站起身：“我走了。”
“嗯嗯，慢走！” 郑一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他送出门，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尽头。
他耐心地等了十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确认安全后，他立刻行动起来，把自己裹进一件厚厚的外套里，尽管天气并不冷，但他需要一点心理掩护，像一只准备偷溜出门的猫咪，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公寓门。
走廊空无一人。他心中窃喜，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人。顺利得让他几乎要哼起歌来。他的目标明确，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通讯室。
终于，那扇熟悉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郑一闻仿佛看到了天堂的入口，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几乎能想象到手指触碰键盘时那令人战栗的愉悦感，听到代码在屏幕上流淌的美妙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转弯就要冲向自己的工位。
“砰！”
一声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怀抱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鼻梁上的眼镜瞬间遭殃，镜架扭曲，镜片磕在眼眶骨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嘶——啊！”
郑一闻痛呼出声，眼前瞬间金星乱冒，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野一片模糊。他捂住鼻子，感觉那里又酸又痛，眼泪汪汪。
一只微凉而带着薄茧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郑一闻眯着严重近视、此刻更加模糊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视线里只有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轮廓，但那股独一无二的、混合着硝烟与皂角的冷冽气息，让他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孟……孟渝淞？！他不是应该已经在几十公里外了吗？！
孟渝淞低头看着怀里疼得龇牙咧嘴、鼻子通红、眼角泛泪、眼镜歪斜、看起来可怜又有点可笑的郑一闻，原本到了嘴边的冰冷警告，在看到他白皙的鼻梁上那道因为刚才撞击而留下的明显红痕时，莫名地咽了回去。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郑一闻在最初的剧痛和震惊过后，不怕死地、带着哭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出去了吗？”
孟渝淞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像是凝结了寒冰，声音低沉而危险：“因为你那蹩脚的、毫无演技可言的‘关心’。” 他冷冷地陈述，“我和你住了四天，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郑一闻瞬间哑口无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这才明白自己暴露的根源所在！他只是一心想知道孟渝淞离开的大概时长，好规划自己的“作案时间”，根本没想过这简单的问话在孟渝淞眼里是多么的突兀和不自然。
看着孟渝淞冰冷的目光，郑一闻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他仰起头，指着自己歪掉的眼镜，试图倒打一耙，语气带着点委屈和控诉：“你……你把我的眼镜弄坏了！”
孟渝淞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抱臂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所以呢？”的无所谓和嘲讽。
郑一闻被他这态度激得，或者是疼得，胆子更肥了，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试图讨价还价：“所以……所以你可不可以就当作没看见？让我进去一会儿，就一会儿，不多，只要三个小时！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就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他甚至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可怜巴巴的笑容，可惜配合着他通红的鼻子和歪斜的眼镜，效果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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