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罐化学毒剂的阀门被拧开，墨绿色的毒雾从喷枪里汹涌而出，如同一条条夺命的巨蟒般，贴着地面朝蚁潮翻涌而去。
毒雾所过之处，幽冥蚁群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般成片成片开始凋零。
前排的工蚁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便六腿蜷缩、甲壳发白，几秒钟之内便僵死在原地，尸体保持着生前行军的姿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了生命。
后排的工蚁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便被接踵而至的毒雾吞没。
它们的触角在最后一刻还在茫然地摆动着，试图接收指挥蚁传来的信息素指令，但毒雾已经腐蚀了它们的感知器官，让它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聋子，只能在毒雾中徒劳地转着圈，然后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战场上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以毒剂投放点为圆心，死亡如同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般向外扩散。
工蚁的尸体堆积成了一道不断向外推进的黑色圆弧，圆弧所过之处，原本铺天盖地的黑色蚁潮便被硬生生抹去，只留下一地密密麻麻的空壳。
有些工蚁在被毒雾侵蚀后，甲壳从黑红色褪为灰白色，尸体完整但僵硬如石；
有些则内脏液化、甲壳缝隙间渗出黑色的腐水，尸体瘫软在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随着一罐又一罐不同配比的毒剂被依次投放，效果各不相同。
一种被标记为B-11黄褐色毒雾在蚁群中扩散时，工蚁的身体如同被加热的蜡油般，开始从内向外的熔化。
内脏被腐蚀，甲壳塌陷下去，短短数秒之内，便化为一滩冒着恶心毒雾的黑水；
另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剂，则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幽冥蚁群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静止，像是一台台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然后就那么站着死去了，密集的蚁群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静止区”。
还有一种毒剂，扩散后并不杀死工蚁，而是让它们神志产生了错乱，开始疯狂地攻击着身边的同伴。
被毒雾侵蚀、沾染的幽冥蚁，纷纷调转口器，对着身旁的同伴发起了攻击。
蚁群顿时乱作一团，无数的幽冥蚁开始加入战团，开始对着曾经的袍泽举起了屠刀。
原本汹涌澎湃的蚁潮，在这些毒气的轮番侵蚀下，攻势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指挥蚁的信息素指令依旧在空气中传播，但工蚁们要么在接收指令之后，直接死亡；要么在毒雾的干扰下，接收到了错误的信息，原地打转、互相攻击、掉头跑回巢穴。
整片原野上的幽冥蚁群彻底混乱了起来，原本如同潮水般整齐推进的黑色洪流，此刻已经碎裂成了无数股各自为战的乱流。
只可惜，蚁群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毒剂杀死的工蚁数以万计十万计，但与整片原野上喷涌而出的蚁群总量相比，仍然只是一小部分。
更棘手的是，随着毒雾的扩散，风向开始出现微小的变化。
有些毒雾开始往防线方向回流，几个站位靠前的士兵，不慎吸入了微量的回流毒气，当场便剧烈咳嗽着跪倒在地，防毒面具的滤芯在未知化学成分的侵蚀下迅速失效。
后方的医疗兵手忙脚乱地将他们拖离阵线，但其中一人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黑色的水泡，水泡在几秒钟之内便从米粒大小膨胀到了鸡蛋大小，然后噗的一声破裂，流出的液体将担架上的帆布都烧出了一个大洞。
研究员领队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在前线后方一块临时用弹药箱搭起来的指挥台上，看着那个被抬下去的士兵手臂上还在冒着白雾的伤口，听着从对方嘴里传出的凄惨叫声，握在文件夹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转身望向身后那几箱还贴着红色警示胶带的罐体——那些是真正不可控的东西。
有的毒剂在试验中，连他们自己都没搞清楚具体的毒理机制，有的甚至从未在活体目标上测试过，因为按照目前的条件，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防护手段来抵挡毒气的攻击。
这些东西一旦投放出去，且不说蚁群会怎样，他们这些处于第一线的始作俑者，能不能活着走出黑风岭都是个未知数。
“先用可控的。。。”
领队压低声音，神情严肃的对着身边的研究员们叮嘱道：
“三号、七号、八号、十一号。。。这些都有相对成熟的防护方案，你们可以放心使用。”
“至于其他的，暂时不可控，也不知道其效果的，暂时留到最后，如果前面这些够用了，那剩余的试验品就暂时不动。”
“这是给咱们自己留活路，明白吗？”
研究员们纷纷点头，面罩下的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侥幸。
此刻的他们，比谁都希望：那些贴着红色警示胶带的罐子，永远不要被打开！至少，在他们在场的时候，不要被人打开或使用。
然而，他们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
就在第一批次的可控毒剂使用完之后，蚁群的数量仍然望不到尽头。
毒剂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每次都会被后方涌来的蚁群重新填满，只不过装填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些许。
但慢，不等于停止！
只要蚁后还在，只要那些蚁塔还在往不断外喷吐着新的“黑水”，那这场消耗战就永远不会结束！
研究员领队看着远处原野上，那些仍在喷发的黑色蚁塔，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军官带领下，来到了众研究人员的身后。
军官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领队，然后朝身后摆了摆手。
哗啦一声，身后的士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枪口没有对准蚁群，而是对准了那些研究员。
“松本先生的原话。。。”
军官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靴尖碾灭：
“你们这群该死的马喽！别再磨蹭了！赶紧给老子把所有的存货全部用上，一罐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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