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柱的强度远超普通车灯，是一种带着冷蓝色的、被高功率探照灯压缩过的白光，直接切开了他们身后那片漆黑的夜幕，精准地扫过渔船的尾部甲板。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三道探照灯的光柱像三根从天而降的锁链，牢牢地拴在了他们的船身上。
“艹！阴魂不散的王八蛋！”张子强猛地回头，瞳孔在强光照射下骤然收缩。
在那三道探照灯的光源下方，三艘灰色的快艇正在从码头侧翼的海湾阴影中高速切出。它们的船身比普通的民用快艇长了一倍不止，吃水更深，船体线条凌厉而低矮，船艏处架着的.50机枪在探照灯的反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港英政府海关反走私部门的武装巡逻艇，常年驻守在南区海域，专门用来拦截那些试图趁夜色偷渡或走私的船只。
它们的引擎在那一瞬间同时提升到全功率状态，三台柴油机同时发出一种浑厚而密集的、像是野兽低吼般的轰鸣，在海面上震起一层细碎的白色浪花。
“这他妈是香江海关的武装快艇！”张子强手下有个懂行的兄弟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惧：“他们船上有机枪！”
布莱克站在第一艘巡逻艇的船艏甲板上，海风将他的黑色战术夹克吹得紧贴身体，猎猎作响。他一手扶着架设在船艏的防盾机枪的枪架，另一只手握着那部加密对讲机，目光穿过探照灯的光柱，锁定在前方那艘正在全速逃窜的墨绿色渔船上。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引擎噪音和海浪声压缩成一道冷硬的短音：“保持距离，不要让他们脱离视线，准备使用警告性射击，瞄准点，别打到船上去了，不小心误伤了人质你我都得倒大霉。”
巡逻艇上的机枪手拉动了枪栓，金属件的撞击声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
张子强看到了对面船艏那个动作，嗤笑了一声后，朝着身后三只快艇大喊道：“来啊！打老子呀！把人质全部拉到甲板上，让他这群王八蛋打靶！我看他们敢不敢打！”
面对张子强的挑衅，机枪手一脸不爽，但他的弹道也只能击打在海面上，炸起一排水柱。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你们不敢。”
“开火！”张子强嘶声吼道：“他妈的开火！打死一个是一个！宰掉这群洋狗！”
子弹第一个从船舱里探出身来，架起那支短管步枪，对着后方最近的那艘巡逻艇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船上的悍匪们也被张子强的“豪情”点燃，子弹不要钱似得疯狂向船后的武装快艇射去。只可惜天气太黑了，加上人在船上，子弹都不知道射到哪里去了。
船上的这群保安科行动队的精锐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精英，这种级别的压制射击根本无法影响到他们的情绪。但张子强的嚣张挑衅，仍旧让这群精锐心中不爽，尤其是布莱克，他举起枪，瞄准前面的渔船，低声道：“开稳点。”
这五个字落在耳麦里的时候，巡逻艇的操舵手已经提前半秒做出了预判，他将油门微收，同时向右打了小半圈方向，让巡逻艇的船艏与渔船尾部的航向形成一个近乎平行的夹角。两艘船之间的相对运动在那几秒钟内从剧烈晃动变成了相对静止，船身起伏的频率趋近同步，像是两匹正在并排奔跑的马被骑手同时勒住了缰绳。
布莱克没有浪费这扇窗户。
他手中的短管步枪已经完成了从肩托到抵肩的全过程，枪托抵入肩窝的瞬间他的呼吸在胸腔中停住了。瞄准镜的分划板在渔船尾甲板那些晃动的人影之间快速穿行，剔除掉那些正在蹲下装弹的、正在试图把人质往前拉的、正在船舱门框处探头张望的。
他在瞄准镜中捕捉到了一个目标，一个正站在船尾护栏旁、端着一支步枪朝后方胡乱射击的悍匪，那人半边身体暴露在探照灯的冷白光柱中，侧脸扭曲，牙关紧咬，像一头被围猎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
布莱克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海面上被引擎的轰鸣和浪花拍打船壳的声响稀释了大半，但那颗子弹的路径笔直而精准。它穿过了两艘船之间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约四十米宽的海面，穿过被海风撕扯成细碎条状的雾气和盐粒，精准地击中了那名悍匪暴露在护栏之上的右胸部。
那个人，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向后拽了一下，整个人仰面翻倒下去，手里的步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落入船舷外侧的海水中，连一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有溅起来。他的后背撞在船舱门框的金属边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然后滑落在甲板上，不动了。
甲板上安静了大约一秒。
然后有人怒骂了一声，短促、尖锐，像一把被猛地撕裂的布匹。紧接着是第二声，更粗重一些，是那种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恐惧和失措的声音。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射击的悍匪们，像被人同时按下了静音键又猛地弹开，恐慌在一瞬间感染了所有人。
“他妈的！他们打中了六子！“
“躲起来！别露头！“
“艹，这群王八蛋打的太准了吧！“
张子强站在船舱门口，脸上那道刚刚绽开的笑容还僵在嘴角没有完全消散，但他眼底的兴奋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迅速回缩的、被现实重新校准过的东西。他看着甲板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往船舱门框和围栏后面缩回去的手下，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像一堆被抽走了底层的积木，正在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他猛地转身，从脚边的弹药箱里摸出一枚手榴弹。他的动作极快，指节泛白，手中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动物本能般的决断和狠辣。
“怕什么！“他嘶声吼道，声音粗粝而沙哑，带着一种在极度紧张中被强行撑出来的暴烈：“打死一个就不打了？老子让他们沉海！“
他拧开保险盖，拉掉保险环，那枚手榴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在探照灯的白光中泛着一层冰冷生硬的金属光泽。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寻找精准的落点，也没有调整投掷的角度，而是直接向前冲了两步，猛地振臂，将那枚手榴弹朝着最近的那艘巡逻艇，用力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灯光中划出一道短促的抛物线，带着一种沉默而致命的弧度，落向那艘快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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